夜风从药铺破窗灌进来，吹得墙角那张烧了一半的旧纸轻轻抖动。陈凡坐在堂屋中央，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沉稳。紫凝靠在后门边，雷鞭横在腿上，眼皮低垂，像是睡着了，可耳朵一直竖着。

地心真火在灵泉里又跳了一下，不剧烈，但有节奏。

他睁开眼，没出声，只朝紫凝抬了下手。

她立刻睁眼，看了过来。

“试一下。”他说，“把雷劲放出来，别太重，就一丝。”

紫凝皱眉：“它要是炸了？”

“不会。”陈凡说，“我推演过了，频率对得上，能稳住。”

她没再问，手指一动，雷鞭尖端渗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电光，在空中微微颤动。那光像是活的，顺着地面爬行，慢慢靠近陈凡掌心。

陈凡并指一点，灵魂空间开启。混沌气裹着一团赤金色火焰缓缓升起，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火苗只有拳头大，却烫得空气扭曲，地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紫凝屏住呼吸，指尖轻抖，雷丝往前探了半寸。

火团猛地一缩，像是要爆。

“停！”陈凡低喝。

她立刻收力。

火团没炸，反而静了下来，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紫纹，像水波一样荡开。

“再试。”陈凡说，“慢点，往中心送。”

紫凝咬牙，重新引出雷丝，这次更细，几乎看不见。雷光贴着火团表层滑入，刚触到核心，整团火焰忽然一震，颜色由赤金转为深红，外围浮出一圈暗紫色光晕。

“成了？”她问。

“还没。”陈凡摇头，“只是接上了，还没融合。”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丹房内，六十倍时间加速启动，推演模块全开。《丹皇典》第九卷批注与紫凝雷法轨迹并列展开，混沌气模拟双力交汇路径，三千六百个参数在虚空中流转、碰撞、重组。

现实里不过过去几息，他已试了上百种组合。

睁开眼时，他有了答案。

“你改输出方式。”他对紫凝说，“不是持续输送，是短促震动，每三息一次，每次只出一缕，像敲钟。”

紫凝照做。

第一下，火团晃了晃。

第二下，火苗开始收缩。

第三下，赤金与紫光彻底交融，形成一团稳定的紫金焰，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不再躁动。

“现在呢？”她问。

“下一步。”陈凡站起身，“炼丹。”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古朴丹炉，炉身刻满符文，是早年在陨仙谷废墟里捡的残器，后来用灵魂空间补全了控温阵。炉盖打开，他依次放入六味药材：火阳草、玄骨藤、青鳞果、铁心莲、血珀粉、还有一小片他自己淬炼过的龙鳞碎。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聚灵境辅药，加起来不值一块下品灵石。

“你继续供雷。”他说，“火力交给我。”

紫凝点头，雷丝不断，维持着炉外那团紫金焰。

陈凡双手掐诀，将火焰引入炉底。温度骤升，药材迅速融化，药液翻滚。但问题马上出现——雷火交缠导致热力不均，一边焦化，一边未融。

“停火。”他喊。

炉盖掀开，药液已经发黑，结成块状。

“第一次，太急了。”他摇头，“雷劲太强，药材撑不住。”

紫凝收力，擦了把额头的汗：“要不我再弱一点？”

“不用。”陈凡思索片刻，“是节奏不对。火候得分段。”

他再次进入灵魂空间，六十倍速下，反复调整参数。三个时辰后，得出一套“三段式控火法”：初期用地心真火升温，中期引入雷丝稳定分子结构，后期以雷爆震击促结晶成型。

退出空间，他睁开眼：“再来。”

第二次投药，按新法调控。炉火初起平稳，中期雷丝渗入，药液渐渐变得清亮。可到了最后一步，雷劲稍重，轰的一声，炉内压力失控，药丸炸成粉末。

第三次，火候又不够，药未成形便凝固，出炉即碎。

“还差一点。”陈凡盯着炉底残留的灰烬，“比例要再调。”

紫凝累得靠墙坐下，喘着气：“这火太难控了。”

“难才值得试。”他抹了把脸，“前面三次，至少没炸炉，说明路是对的。”

他喝了口水，重新盘坐，再度沉入灵魂空间。

这一次，他把整个炼丹流程拆解到极致：药材投放角度、火焰旋转方向、雷丝切入时机、灵力注入深度……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直到所有参数锁定。

现实中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他睁开眼，眼神清明。

“最后一次。”他说。

紫凝咬牙站起来，重新握住雷鞭。

第四次投药。

炉火燃起，初期纯用地心真火，缓慢升温。药材逐步融化，药液澄澈如水。到了中期，紫凝开始释放雷丝，短促、精准，每三息一次，像心跳般规律。药液表面泛起微光，分子结构被一点点固定。

最后阶段，陈凡猛然加大火力，同时示意紫凝全力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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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鸣自炉内传出，紧接着，炉盖自动掀开，一颗浑圆丹药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药身呈暗红色，表面浮现出云纹般的丹纹，而在丹纹之下，隐隐有金色线条流转，构成一个完整的微型阵法。药香弥漫，其中夹杂着细微的雷鸣声，像是闷雷在耳边滚动。

“成了？”紫凝盯着那颗丹，声音有点发紧。

陈凡没答话，伸手取过一枚玉碟，将丹药放上去。他从角落抓来一只养了多日的聚灵境巅峰老鼠，掰开嘴，喂了半粒。

老鼠起初不动，几息后，突然浑身一震，毛发炸起，四爪离地，竟凭空跃起三尺高，落地时在地上踩出两个浅坑。

“灵力暴涨。”陈凡点头，“至少五成以上，而且持续时间长。”

他又切下一小块，滴入清水。水立刻沸腾，蒸腾起的雾气中，隐约显现出一段符文轨迹。

“这不是普通丹纹。”他说，“是阵纹。”

紫凝看着那雾中符文，眼神变了：“丹里带阵？这不合常理。”

“合不合常理不重要。”陈凡把丹药收回，“重要的是它有用。”

他刚收好丹，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警觉。

“是我。”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墙外传来，“风无痕。”

陈凡没动，只朝紫凝使了个眼色。

她会意，绕到侧窗，悄悄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背对着药铺，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正低头看地上的脚印。

“你们昨晚动静不小。”老者开口，“连我那边的阵盘都震了两下。”

陈凡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一条缝：“风前辈怎么来了？”

“来看看。”风无痕抬头，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他脸上，“听说你拿了地心真火，我还以为你要藏一辈子。”

“没想藏。”陈凡开门让他进，“只是不敢乱试。”

风无痕走进来，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焦痕，又看向桌上的玉碟。他没碰，只伸出手，掌心凝聚一丝灵识，轻轻拂过丹药表面。

刹那间，丹药上的阵纹亮了起来，金色线条清晰浮现，组成一个完整的聚灵增效阵。

老者呼吸一滞。

“这是……丹阵同源？”他低声说，“你把雷法和地火炼进了丹里？”

“试出来的。”陈凡说，“没想到能成。”

风无痕盯着那颗丹，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头，看着陈凡：“老夫炼丹四十多年，见过控火、炼纹、嵌符，但从没见过谁能把阵法直接炼进丹药里。你这一手，不只是炼丹，是创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雷火炼丹术，北域独一份。陈阁主，你这是要开一脉新道啊。”

紫凝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陈凡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把丹药收进储物戒。

风无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紫凝，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你们怕惹事。可有些东西，藏不住的。这丹一出，只要有人见过，消息就会传出去。”

“那就等它传。”陈凡说，“我不怕人知道。”

老者点点头，拄着竹杖往外走：“那我先走了。这事儿，我会替你们压几天，能缓一天是一天。”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屋里恢复安静。

紫凝走到陈凡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等有人来找麻烦，或者……有人来求丹。”

他坐回原位，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灵魂空间。

地心真火安静地躺在灵泉底部，表面覆盖着混沌气，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丹药静静躺在储物戒里，阵纹偶有闪动。

窗外，天刚亮，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块焦黑的木板上，刚好盖住“济世”二字的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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