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动的阵纹缓缓散去。他抬头看了眼陈凡，见对方正将玉简收进内袋，动作利落，神情平静。

“走吧。”陈凡说。

两人没再说话，紫凝从石台边缘收回目光，雷鞭在掌心转了一圈，顺势插回腰间。她脚尖一点，身形轻飘地跃上更高一级阶梯。风无痕紧随其后，脚步沉稳，刚突破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流转自如，不再有滞涩之感。

陈凡走在最后，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他布下的丹阵残余还在地面留着微光，随着他的手势彻底熄灭。这片区域的灵气波动归于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继续向上。

越往上，空气中的雷力越浓。起初只是偶尔几道细电在云层间窜动，到后来，整片天空都被厚重的雷云覆盖，低低地压着头顶，像一层随时会塌下来的铁盖。脚下石阶泛着青灰光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静电，踩上去有轻微的麻感。

“这雷不一样。”紫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

陈凡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以前咱们遇过的雷，都是带着煞气的，要么是魔修引来的，要么是妖兽吞吐的杂雷。”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雷光，颜色偏紫黑，“那种雷，躁、乱，伤人也伤己。”

她话音落下，掌心那缕雷光突然震颤，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紧接着，从上方云层裂隙中漏下一道银白电弧，不偏不倚落在她指尖，竟没有炸开，而是如溪水入渠般顺着手臂流入体内。

紫凝身体微微一晃，呼吸顿了一下。

“这是……正雷？”她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

陈凡没答，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这片由他神魂孕育的小天地如今已能调动外界灵气，推演功能也达到了帝阶边缘。他将刚才那一道落雷的气息投射进去，空间立刻运转起来。

金丝般的推演线迅速缠绕分析，片刻后，一幅清晰的图景浮现：这雷并非人为操控，也不是自然暴雷，而是某种庞大雷源的外溢之力。其本质纯净，蕴含天地正气，与魔修所用的邪雷截然不同。

更关键的是——

“中天域的雷泽。”陈凡睁眼，声音压低，“比北域那个大百倍不止。”

风无痕皱眉：“你说的是……传说中关押雷鸣魔神的地方？”

“就是那里。”陈凡点头，“而且我刚刚确认了，这股雷力的源头，正是被封印的魔神本体。它不是被镇压在别处，它的力量核心，就埋在这片雷泽之下。”

紫凝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身影微微发亮，皮肤下隐约有雷光游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能感觉到。”她说，“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它在呼吸。每一次雷云翻滚，都像是一次心跳。”

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我的雷法，在这里能圆满。”

风无痕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凡：“你是说，只要进入雷泽核心，她就能把雷系功法练到极致？”

“不只是练到极致。”陈凡盯着前方越来越密的雷光，“是蜕变。她的体质本就是雷灵根中的极品，只是过去接触的雷太杂，压制了潜力。而这里的雷，纯粹、古老、未被污染，正好契合她的根基。”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第九十级阶梯的平台上。这里地势略宽，三面环岩，正面则是一道向上的斜坡，通向更高处。天空的雷云在此处分裂出一道巨大缝隙，从中泄下的雷光不再是零星电弧，而是一条条垂落的光柱，像是连接天地的桥梁。

其中一根光柱落在不远处的山壁上，轰的一声炸开，却没有激起烟尘或碎石。那山壁仿佛吸收了雷力，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一闪即逝。

“那是阵痕。”风无痕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块岩石，“有人在这里设过禁制，年代很久了，几乎被雷力磨平了。”

“不是禁制。”陈凡摇头，“是封印的外延。整个雷泽都被大能者用法则锁住，这些纹路是泄露出来的封印之力，碰到雷就会显现。”

他伸手触碰那块岩石，指尖刚接触到表面，灵魂空间立刻传来警示波动。他迅速收回手，眉头紧锁。

“里面的东西醒了？”紫凝问。

“不，是感应到了同类气息。”陈凡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那一瞬，我感觉到了一股意识扫过来，很淡，但很危险。它知道我们来了。”

风无痕立即退后两步，手掌贴地，指尖快速在地上画出一个小型预警阵。阵纹成型瞬间，泛起一圈微弱黄光，随即隐入石缝。

“阵布好了。”他说，“一旦周围灵力剧烈波动，我会第一时间察觉。”

紫凝没看他，目光一直盯着那道垂落的雷光。她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对着那根光柱。奇异的是，那原本笔直下落的雷柱竟然微微偏移，像是被吸引一般，朝着她掌心靠拢。

就在即将接触的刹那，她猛地合拢五指，将那缕雷光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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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鸣响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体内传出。她全身骨骼都在震动，皮肤下的雷光变得密集，如同血脉奔涌。她咬着牙，额头渗出汗珠，但嘴角却扬了起来。

“没错。”她喘了口气，“就是这种感觉。我以前以为雷法最强不过破山裂海，但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雷，是秩序，是裁决，是天道发声。”

陈凡静静看着她，没打断。

他知道紫凝这些年走得多难。一个从下三天爬上来的女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靠一身雷法杀出条血路。她用的每一道雷，都曾被人说是“野路子”，连紫电宗的老家伙们都看不起她。可现在，站在这里，面对真正的大道之雷，她的天赋终于得到了回应。

“你不用急。”他说，“等进了雷泽，有的是时间。”

紫凝松开手，掌心的雷光消散。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平静：“我不是急，是兴奋。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生来就该走这条路。”

风无痕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插嘴。他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布下的阵法，确认无误后，才抬头望向更高处。

“再往上，应该就是最后几十级了。”他说，“照这个趋势，越接近顶端，雷力越纯。如果真如你们所说，Thunder魔神的力量源头就在雷泽深处，那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陈凡点头：“所以不能冒进。刚才那一道意识扫视，只是试探。如果我们表现得太强，或者太过贪婪，可能会直接引来反制。”

“那就装傻。”紫凝冷笑一声，“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当软柿子捏。”

她说完，主动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陈凡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片被雷光笼罩的高阶阶梯。

风无痕跟上，三人重新开始攀登。

第九十五级阶梯。

这里的风停了，雷也静了。

没有轰鸣，没有闪动，甚至连空气中那股躁动感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回荡。

“不对劲。”风无痕低声说，“太安静了。”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感受着下方传来的震动。片刻后，他摇头：“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阵法痕迹。就像……这片区域被抽空了一样。”

陈凡停下脚步，站在平台中央，抬头望向前方。

那里，雷云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一片澄澈的夜空。而在那夜空之下，悬浮着一片模糊的光影，形状不定，时而如湖，时而如塔，时而又像是一座倒悬的城池。

“那就是雷泽的边缘。”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还没进去，但已经能看见它的投影。”

他闭上眼，再次催动灵魂空间。

这一次，推演的信息更加完整。画面中，一座横跨千里的巨大雷池出现在视野中央，池水由纯粹的雷力凝结而成，表面不断翻涌着银白色浪花。而在池底最深处，锁着一具庞大的躯体——四肢被铁链贯穿，胸膛上压着九座符山，头颅低垂，长发遮面。

但它的心脏位置，仍有一团雷光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发整片雷泽的共鸣。

“雷鸣魔神。”陈凡睁开眼，“它的力量没有消失，只是被封住了。而这些年来，它一直在借雷泽的雷力修复自身。”

紫凝站在他身旁，仰头望着那片光影，眼中紫芒闪烁不定。她没有说话，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共鸣。

她的雷灵体正在呼唤那团心脏处的雷光，仿佛那是她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的雷法……”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能在这里圆满。”

陈凡侧头看她，点了点头：“你能感觉到它，说明你也被认可了。只要你愿意，进去之后，可以试着沟通。”

“沟通？”风无痕皱眉，“和一个被封印的魔神？”

“不是沟通它本人。”陈凡纠正，“是沟通它的力量本质。雷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谁来用。紫凝要的不是魔神的认可，是雷道的真意。”

风无痕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们走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险。”

陈凡笑了笑：“但我们一直走的，不都是险路？”

他说完，往前走去，脚步坚定。紫凝跟上，步伐轻快，像是卸下了多年重担。风无痕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无异常后，也迈步前行。

三人停在第九十五级平台的尽头。

前方，还有五级阶梯。

再往上，便是登顶之处。

陈凡站在边缘，望着那片雷泽投影，低声说道：“雷鸣魔神的力量源头，就在这片雷泽之中。”

紫凝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孤绝而神圣的气息，良久，睁开眼，目光明亮如星。

“我的雷法。”她说，“能在这里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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