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不急，穿过议事阁的长廊，守夜的弟子见他出来，立刻挺直了背。没人敢问话，只默默让开路。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雷家的人迟早要来，而他昨夜说的那句“来了多少，我就接多少”，已经传遍了整个枢纽。
他走到东侧高台，站在边缘往下看。集市早已清空，巡逻队在三十里外拉了警戒线，阵眼石柱周围布满了新刻的符纹。紫凝白天加固过防御，雷弧在符文间跳动，像一层看不见的网。这地方现在不像是个商路中转站，倒像个等着开战的战场。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通知下去，所有人退到内区，闭门守阵。”
身后一个弟子应了一声，飞快跑了。陈凡没再说话，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灵魂空间瞬间开启。
灰蒙蒙的混沌中央，白玉台亮起，五座法则碑同时震动，金木水火土的纹路流转交汇，凝聚成一道新的符文——雷之符文。这是他刚稳定下来的推演模块，专为《紫霄雷法》第七重所设。信息投射进去的刹那，金丝缠绕而来，将整套施法路径拆解、重组、优化。十息之内，演算完成。
他睁开眼，天边刚泛出一点青白。
远处地平线忽然裂开三道黑线，紧接着，轰隆声由远及近。雷家先遣队来了。不是偷偷摸摸的探子，而是正面对冲的大军。三十七家雷修联合出动，领头的是雷家执法堂的副堂主，带着三十多名金丹境以上的修士，阵型压得极稳，显然是奔着一举摧毁枢纽来的。
他们没走空中，而是贴着地面推进，雷力在脚下铺成一条通道，速度快得惊人。百里距离，不到半炷香就到了外围防线。
可他们刚踏进警戒范围，地面突然一震。
陈凡双掌猛然下压。
“雷狱降世。”
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天地变色。原本平静的空气猛地扭曲，高空雷云如被巨手撕开，一道粗达十丈的紫色雷柱轰然砸落，正中枢纽东侧空地。地面炸裂，泥土翻飞，紧接着，黏稠的紫色液体从裂缝中涌出，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雷浆——由纯粹雷元凝成的液态能量，温度极高，沾身即腐。百米宽的雷浆池在短短几息内成型，翻滚如沸，雷光在表面炸出无数细小电蛇，噼啪作响。
雷家队伍冲在最前的十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吞没。有人想御器腾空，可雷浆升腾的气浪形成强压，连飞剑都被压得歪斜。副堂主怒吼一声，祭出一面雷盾，堪堪撑起半空屏障，可还没等他下令撤退，第二波雷柱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是精准打击。
陈凡手指一划，空中雷纹自动排列成阵，七道细雷呈扇形劈下，每一道都锁定了一个高阶修士的位置。副堂主的雷盾当场碎裂，肩头被雷劲贯穿，整个人从半空栽进雷浆，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腐蚀殆尽。
剩下的人彻底乱了。
有人转身就逃，可雷浆蔓延速度极快，已经封住了退路。有人试图用符箓破局，可刚掏出符纸，指尖还没掐诀，一道细雷从天而降，直接击穿眉心。还有人咬牙硬撑，结阵抵抗，可雷浆中蕴含的雷法威压太强，还没撑过三息，阵法崩溃，全员被吞。
整支先遣队，不到半盏茶功夫，全军覆没。
陈凡站在雷浆池边，衣袍未动，脸上也没多余表情。他抬头看了眼还在翻涌的雷池，右手轻轻一挥。
嗡——
一圈无形波动扩散而出，雷浆停止蔓延，开始缓缓下沉。那些残存的雷毒被压制在地下深处，不会外泄伤及无辜。但池中心留下的焦黑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足够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缓步向前，走到池边最高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向四面八方：
“雷家若再敢来犯，我便踏平雷家祖地！”
话音落下，雷云未散，反而更加厚重地压在天际。他的气息完全放开，仙阶雷法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出，覆盖整个中天域边界。百里之内，所有正在修炼的雷修都感到灵力一滞，仿佛头顶悬了一把刀。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不是靠传言，而是靠证据。柳媚儿的人连夜行动，将雷浆池的影像、残骸碎片、甚至几枚完好的雷家族令拍下来，分发给中天域各大势力。有的送到宗门门口，有的挂在坊市墙上，还有的直接塞进了正在和雷家谈合作的商会账房。
第二天一早，就有三家雷修宗门宣布退出联盟。中午时分，又有五家表示“暂不参与军事行动”。到了傍晚，连一向亲雷家的北原商盟也发来文书，称“贸易往来一切照旧，但不涉战事”。
雷家孤立了。
陈凡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渐渐消散的雷云，没说话。一名弟子快步跑来，递上一份名单——是今天决定倒戈的势力名录。
他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
“去把净灵阵布好。”他说，“明天早市要开，别让商户觉得这里不安全。”
弟子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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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换岗。有人低声议论刚才那一战，语气里带着敬畏。没人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放轻了。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不是怕雷浆，也不是怕死人，而是怕他这种人——明明可以躲，偏偏要正面迎战；明明能留活口，却选择全灭。这不是自保，是立威。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紫凝白天说过一句话：“你守这儿，不只是为了挡雷家。”他没答，但现在想来，她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他留下，不是被动防守，是在逼雷家把底牌全都亮出来。而现在，第一张牌已经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洒在雷浆池遗址上，地面漆黑如墨，边缘还能看到细微的雷光残影。风吹过来，带着一丝焦味，但不刺鼻。他知道，用不了几天，这里就能恢复如常。商队会回来，集市会热闹，交易会继续。
但他也知道，有些人不会再来了。
雷家老祖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敢召集三十七家雷修，就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先遣队了。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准备第二轮推演。”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魂空间再次开启。白玉台上的雷之符文微微颤动，金丝重新缠绕，开始解析刚才“雷狱降世”的实战数据。每一个雷柱落点、每一缕雷力消耗、每一次威压扩散的角度，都被精确记录。
他需要更高效，更快，更强。
外面，巡守的脚步声依旧规律地响着。一名弟子经过窗下，抬头看了眼里面的灯光，没敢停留，低头走了。
陈凡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画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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