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落下时，地面没有震动，可他整个人的气息却骤然沉了下去。不是收敛，也不是爆发，而像是把所有翻腾的力量往身体最深处压，一寸寸往骨缝里塞。紫凝靠在雷鞭上，手指刚触到鞭柄，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从祭坛中心扩散开来，逼得她呼吸一滞。小药坐在断墙边，手里空空如也，连丹瓶都丢了，她抬头看着陈凡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身影不像人，倒像是一根竖在天地间的雷柱，随时会炸开。

陈凡没再动。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紫霄剑插在老祖尸身旁，剑身还泛着微光。可就在他掌心抬到与肩齐平时，那把剑轻轻一颤，自行离地飞起，稳稳落进他手中。

剑入掌的瞬间，他闭上了眼。

雷源珠在他袖中，紧贴着脉门，还在跳。不是心跳，是它自己在动，像一颗活过来的雷核，不断往他经脉里冲撞。银蓝色的电弧顺着血脉乱窜，碰到混沌气就炸，一炸就是一片麻。这种痛不撕裂皮肉，却钻进神魂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搅。但他站得笔直，连指尖都没抖一下。

他知道这关躲不过。

七日前，在灵魂空间里推演《雷狱降世》终极符文时，他就知道融合雷源珠不会顺。那不是简单的吞下力量，而是要把一道传承百万年的雷意彻底碾碎、提纯、再重铸成自己的东西。别人夺宝是捡现成的，他是硬生生从头炼一遍。

他神魂沉入剑脊。

白玉台上的推演阵图还在转，那是他用百倍加速熬了七天七夜才凝出来的结果。图中央悬浮着一道符文，形状像锁链缠绕的雷球，正是《紫霄雷法》的终极烙印。此刻，这道符文缓缓下沉，沿着剑脊流入他体内，直抵丹田。

经脉中的躁动立刻被镇住。

那股乱冲的雷能像是遇到了主子，纷纷调转方向，顺着符文轨迹游走。混沌气也不再排斥它，反而主动包裹上去，一层层剥离杂质。每剥一层，雷能就变得更纯粹一分，颜色由银蓝转为深紫，最后几乎接近黑色——但那黑不是死色，是雷云压顶前最沉的底色。

他体内开始响雷。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密集的炸响，从丹田一路滚到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的电纹，一闪即逝，又迅速被新的覆盖。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把整座雷帝城的残余雷力抽进肺里；每一次呼气，鼻尖就有细小的雷弧喷出，在空中划出半寸长的光痕。

紫凝盯着他，忽然察觉头顶的云在动。

刚才风停了，雷也熄了，天是灰蒙蒙的，可现在，高空中有一片云缓慢旋转起来，越转越急，隐约有电光在云层深处闪。她心头一紧，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药仰着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不懂雷法，可她知道，天要变了。

陈凡睁眼。

双瞳已经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泛着银蓝的光，像是两颗微型的雷源珠藏在眼眶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紫霄剑，剑身暗沉，雷纹隐匿，可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不只是剑，是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紫霄雷法》破境了。

从仙阶中品，直接跃入上品。

他没动，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虚空。

一道细小的雷弧从指尖弹出，只有发丝粗细，无声无息地射向天空。可就在它突破云层的刹那，高空中的雷云猛然一缩，紧接着，一道粗壮无比的九天神雷轰然劈下！

这一击若是落在人身上，当场就得化成焦炭。

可那道雷落下来时，竟在半空拐了个弯，像条听话的蛇，盘旋着缠上陈凡的手臂。雷光在他皮肤上游走，却没有烧灼，反而像是在认主。他轻轻抬手，那道雷就随着他指尖的方向移动，最后消散在掌心。

紫凝呼吸一紧。

她练了一辈子雷法，见过最强的雷修，也做不到引动九天神雷如臂指使。那是天地之威，不是谁都能驾驭的。可陈凡做到了，而且看起来轻描淡写，就像随手招来一阵风。

她忽然明白什么叫“雷仙”。

不是修为多高，不是杀多少人，而是你站在那儿，雷就听你的。你不需要求它，它自动来。

陈凡缓缓抬头。

目光扫过祭坛四周。

那些埋在地下的雷纹石碑、城墙上的阵基铭文、甚至断裂的雷帝鼎碎片，全都开始震颤。不是被外力催动，而是自发地，一块块剥离旧刻的符文，露出底下最原始的雷纹。这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升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祭坛中心汇聚。

小药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热气往上冒，可还没等她反应，一道雷印凭空浮现，轻轻压在她和紫凝所在的区域。周身空气一凝，仿佛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壳。裂痕扩张到这里就停了，再没往前一步。

紫凝低头看了眼地面，又抬头看向陈凡。他没看她，也没看小药，只是站在那儿，任由万千雷纹从大地、城墙、残鼎中飞出，盘旋升空，在他头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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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虚半实，由纯粹的雷纹交织而成，边缘跳跃着细小的电弧，中心一点紫光缓缓旋转，像是一颗微型的雷源珠。它缓缓下降，最终落在陈凡头顶。

没有声音，可整座雷帝城却在同一刻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是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认出了主人，轻轻应了一声。

陈凡站着没动。

冠冕加身，他反而更静了。气息不再外放，也不再压迫，可你就是知道，这个人不一样了。他站在祭坛中央，脚下是老祖的尸体，旁边是断裂的雷帝鼎，身后是跪伏满地的残部，可他像一座山，不动，不语，却让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紫凝慢慢松开雷鞭，单膝落地，不是跪，是支撑。她左肩的灼伤还在疼，可她不想躲。她看着陈凡的背影，看着那顶雷纹冠冕在他头顶静静旋转，忽然觉得，这条路走到今天，值了。

小药靠着断墙，喘着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得吓人。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雷帝城再也没有老祖，也没有旧规矩。有的只是一个新名字，一个新身份。

雷仙。

陈凡抬起手，轻轻抚过紫霄剑的剑脊。

剑身依旧暗沉，可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雷魂在跳，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在那儿，任由头顶的冠冕流转电光，任由天地间的雷意隐隐呼应。

风又起了。

卷着焦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下。

他脚边的青石缝隙里，一缕细小的雷纹正缓缓爬出，像是新生的根，往更深的地底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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