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身后合拢。

韩七与林雪踏入了星渊最深处。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虚空。相反，四周充斥着一种粘稠、晦暗、不断扭曲变形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残破的景象碎片沉浮：崩塌的山川、干涸的河床、碎裂的星辰、以及无数凝固在绝望瞬间的生灵面孔。

这里是星渊的核心，也是星渊吞噬诸天后，所有被毁灭物质、能量、乃至法则与记忆的最终沉淀之地。混乱与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基调。

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以及一种深入灵魂的寒冷。

林雪周身自动亮起一层月华清光，将靠近的灰雾驱散、净化。但灰雾无穷无尽，前赴后继，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这里的污染……比预想的更顽固。”林雪微微蹙眉。她的月华之力可以净化污秽，但此地的灰雾仿佛拥有生命，不断再生，源源不绝。

“因为核心残渣还在。”韩七平静道。他走在前面，周身没有任何光芒，但所有靠近他三尺之内的灰雾，都会悄无声息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不是净化，而是更彻底的“抹除”。

两人朝着感应中污染最浓重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地面”是凝固的、类似沥青般的黑色物质，踩上去软中带硬，偶尔会突然凸起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又迅速平复。两侧的灰雾中，不时传来凄厉的尖啸或诡异的低语，试图钻入脑海，扰乱心神。

林雪指尖月华流转，轻易将那些精神干扰驱散。她的道心历经化道重生，早已坚如磐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悬浮着一团直径丈许、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红色肉瘤状物体。肉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脉络，那些脉络如同活物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的灰雾从肉瘤中喷吐出来，融入周围环境。

而在肉瘤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没有五官，身形轮廓与韩七有七八分相似，但周身缠绕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暴戾与疯狂之意。它仅仅是存在那里，就令周围的空间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暗辰之主最后的残渣……”林雪眼神一凝。

黑色人影缓缓“转”过身，虽然没有眼睛，但韩七和林雪都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恶毒的“视线”锁定了他们。

“韩……七……”沙哑、破碎、仿佛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低吼从人影处传出，“你……还敢……回来……”

韩七面无表情：“来清理垃圾。”

“垃圾？”黑色人影发出刺耳的尖笑，“我是星渊！我是终结！我是万物最终的归宿！你，还有你身边那个女人，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就像他们一样！”

它猛地张开双臂。

刹那间，周围灰雾疯狂涌动，凝聚出一道道身影。

首先是暗辰之主的形象，虽然模糊，但那股吞噬一切的黑暗气息依旧骇人。接着是韩七曾经战斗过的各种星渊魔物，扭曲狰狞。甚至还有一些韩七记忆中早已死去的敌人，比如血魔老祖、天煞尊者等，此刻都被灰雾重塑出来，虽然只有形似，但散发的恶意却真实不虚。

数十道身影，将韩七和林雪团团围住。

“杀！！！”

黑色人影厉喝一声。

所有灰雾凝聚的身影同时扑上！暗辰之主的残影挥出黑暗洪流，魔物嘶吼着撕咬而来，那些“复活”的敌人则施展出生前的各种歹毒神通。

攻势铺天盖地，瞬间淹没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林雪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轮皎洁的明月虚影在她身后升起，清冷的月华如同水银泻地，朝着四周扩散。

月华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灰雾身影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暗辰之主的残影在月华中挣扎，发出痛苦的嘶吼，最终也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灰雾身影从周围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没用的！”黑色人影尖啸，“在这里，我就是主宰！我的恨意！我的不甘！就是这里唯一的法则！你们杀不完！耗不尽！”

它的话音刚落，那些被月华净化的灰雾，果然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再次化作一道道身影扑来。甚至连周围的环境都开始扭曲，地面伸出黑色的触手，天空降下腐蚀性的酸雨。

林雪眉头微皱，看向韩七。

韩七从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肉瘤和黑色人影。对于周围扑来的攻击，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一只魔物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韩七屈指，轻轻一弹。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那只魔物，连同它身后扑来的十几道身影，以及那片区域所有的灰雾、触手、酸雨，瞬间静止。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画迹，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不是被打散，不是被净化，而是从“存在”的层面被彻底抹除，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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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七这才缓缓抬眼，看向它：“幻象玩够了？”

他一步踏出。

脚下那片污浊的黑色地面，在他落脚的同时，瞬间化为一片平整、光滑、带着淡淡混沌色泽的晶石。仿佛他走到哪里，哪里就被强行“定义”为洁净与秩序。

他朝着肉瘤和黑色人影走去。

所过之处，无论扑来多少灰雾身影，无论周围环境如何扭曲攻击，只要进入他身周三尺范围，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他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片刻。

黑色人影开始后退，肉瘤剧烈蠕动，喷吐出更浓的灰雾，试图阻挠。

但毫无作用。

韩七走到了肉瘤前方十丈处，停下。

“你的本体，就是这团东西吧。”韩七看着那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瘤，“暗辰之主的执念，混合了星渊最后的混乱本源，滋生出的一点腐肉。”

“住口！”黑色人影厉喝，“我是——”

“你什么也不是。”韩七打断它，“只是一点需要清理的残渣。”

他伸出手，对着那团肉瘤，虚虚一握。

肉瘤周围的空间猛地凝固。肉瘤本身疯狂挣扎，表面血管爆裂，喷出腥臭的黑色汁液，但无法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

黑色人影尖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光，试图融入肉瘤。

韩七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凌空一点。

那道黑光在半空中定住，显露出黑色人影的模样。它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的表演结束了。”韩七声音平淡。

他心念微动。

肉瘤和黑色人影所在的那片空间，开始向内坍缩、压缩。不是物理上的挤压，而是“存在”本身的坍缩。

肉瘤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体积迅速缩小。黑色人影则发出绝望的哀嚎，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不——！韩七！你不能——！混沌终将吞噬一切！你也逃不掉——！”

在最后的嘶吼声中，肉瘤被压缩到拳头大小，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片虚无的灰烬，簌簌飘落。

黑色人影也随之彻底消散，连一点意念波动都没留下。

周围翻涌的灰雾，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

然后，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褪色。那些扭曲的景象碎片也逐一崩解，化为最基本的能量粒子。

星渊最核心处，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后一点污秽根源，被彻底抹除。

韩七收回手，看向身旁的林雪：“解决了。”

林雪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逐渐变得清朗的空间：“这里以后……”

“会慢慢被北辰界吸收、转化。”韩七道，“成为星域的一部分养分。”

他转过身：“走吧。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感应到，在清除这最后隐患的同时，那股来自混沌海的召唤之力，又清晰、强烈了数分。

飞升之刻，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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