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把脸侧过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真没讨好你。就是觉得之前老麻烦你，想道个谢而已。”
这话连自己听着都假。
沈缙骁目光扫过她发烫的耳朵尖，眼神沉沉的。
接着他拉开车门，把购物袋塞进后座。
“上来吧。”
罗衾悄悄呼出一口气，可心里却像被什么扯了一下，空落落又发慌。
沈缙骁点火、挂挡、起步，车子滑出停车场。
罗衾望着玻璃上一闪而过的树影和招牌，脑子乱糟糟的。
她清楚得很，他起疑了。
后面这步棋，怕是要比预想中难走十倍。
天刚擦黑，盛世公寓里就飘满了火锅味儿。
沈缙骁、罗衾、靖宇三人围着坐定。
下午刚买的一大堆菜，全铺在桌上了。
肥牛片、毛肚、虾滑……
样样看着都新鲜，光是瞅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靖宇刚出院，医生说忌辣，罗衾就蹲在菌汤那边忙活。
“慢点嚼，别急，烫着舌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缙骁坐在斜对面，吃得很安静，可动作跟往常不太一样。
他很少低头看碗，目光多数时候停在罗衾身上，或靖宇脸上。
罗衾刚夹起一筷子虾滑，他已经接过去，直接搁进他碗里。
他杯子见底了？
他顺手拎起冰镇酸梅汤给他倒一杯。
靖宇身子往前探，想够桌角那包抽纸，他立马抽出递过去。
什么都没说，可事事都兜着，处处都赶在前头。
罗衾偶尔抬眼，总撞见他望着自己的样子，眼神比以前更深。
她心里扑通直跳，赶紧埋下脑袋。
这顿饭，硬是被她吃出了马拉松的节奏。
一会儿给靖宇碗里堆满菜，一会儿探身去调灶火，一会儿又低头捣鼓酱料……
活脱脱一个闲不住的陀螺，转来转去。
沈缙骁也没吭声催，就顺着她的步调，一口一口慢嚼细咽。
终于，盘子里最后一根西兰花也进了靖宇嘴里。
小孩摸着鼓囊囊的小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嗝。
“啊！饱啦！”
罗衾马上起身收碗，沈缙骁也跟着站起，卷起袖子搭把手。
两人一声不响，把桌子擦干净，碗碟摞整齐塞进洗碗机。
罗衾牵着靖宇去刷牙洗脸，接着陪他钻进儿童房，把孩子哄睡。
沈缙骁则踱到客厅，在窗边那张单人沙发里坐下。
屋里只亮着落地灯，光晕软乎乎的。
他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灯火出神，手里翻来覆去捏着那两盒东西。
罗衾今天这股不对劲劲儿，全在他脑子里转圈。
不知过了多久，儿童房门“咔哒”一声，轻轻推开一条缝。
罗衾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沙发上那人，还有他指尖捏着的橙色小盒子。
沈缙骁闻声侧过脸，目光直直落过来。
随后手指一松，把盒子攥进掌心，慢慢站起身。
罗衾眼看他越走越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不由自主往后退。
脊椎抵住墙面，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
他在她的面前站定，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她只能看见他胸前的纽扣，还有他微微起伏的呼吸节奏。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那盒东西就躺在那儿。
“买都买回来了，不就是等着用的？”
“躲我干嘛？”
罗衾被他看得头皮一麻，耳根子悄悄烧了起来。
她咬住舌尖，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嗓音有点发紧。
“这事儿不能在家办。你看，靖宇就在隔壁……”
沈缙骁眼皮一垂，上下打量她。
罗衾趁他没开口，赶紧接着往下说。
“我……酒店早就订好了，就在楼下拐角那家。”
她飞快瞄他一眼，声音放得更软。
“你过去？我等个熟人来搭把手。”
“等谁？”
沈缙骁脸一下沉了。
“小昀。”
罗衾脱口而出。
“我刚给他拨了电话，让他今晚来陪靖宇。孩子才出医院没几天，我真不敢撒手走远，他一进门，我马上拎包过去找你。”
沈缙骁眉心拧成个疙瘩。
小昀？
那个爱往她们编辑部跑的摄影师？
罗衾见他还在犹豫，心一横，拉开柜子上一个牛皮纸袋。
她伸手进去，掏出来一件黑得发亮的小衣裳。
绸面搭薄纱，缀着几粒银色小扣。
沈缙骁眼神猛地一收，瞳孔都缩了一下。
罗衾耳朵根全红透了，手指头抖得厉害，却还是把那玩意儿往前托了托。
“喏，衣服都备齐了。”
“今晚……咱试试新鲜的。”
说着，她指尖一松，袋口微斜，一样东西顺势滑出半截。
黑绒质地，带松紧带，分明是个遮眼罩。
沈缙骁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防备、什么小昀，全被一股热流冲得七零八落。
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挪动的咔哒声。
良久，他一把攥住了罗衾的手腕，盯她一眼，眼神沉得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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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松了手，转身抄起外套、车钥匙。
“把房号给我。”
话落，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大步朝门口走。
罗衾腿一软，顺着墙边滑坐到地上，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件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这盘棋……
第一步，稳稳落子了。
小昀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局促地插在裤兜里。
“罗姐，你只管走！靖宇交给我，绝对错不了，醒了我就哄他，讲童话、搭积木，全安排上！”
罗衾拉好外套拉链，冲小昀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僵。
“谢啦小昀，真麻烦你了……我办完事，立马回来。”
“哎哟，跟我还整这套？”
小昀摆摆手，乐呵呵的。
“我在家也是刷手机、打游戏，闲得发毛！你快去忙你的！”
罗衾点点头，又回头望了眼儿童房，胸口重重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一扭身，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电梯“叮”一声启动，罗衾靠着冰凉的金属厢壁站着。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正停在和沈缙骁的对话框上。
手在屏幕上悬了老半天，才慢慢敲出四个字。
“我出发了。”
刚走到花园，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沈缙骁回得飞快。
“什么时候到？”
罗衾盯着那行字，心口猛地一缩。
她停下脚，站在一棵银杏树底下，低头打字。
“马上。”
消息发出去，她转过身，绕过花坛，径直走向花园角落那张长椅坐下。
身子微微蜷着，眼睛空茫茫地盯着小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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