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关峡谷，天色将明未明，峡谷中雾气弥漫。这是从西北返京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官道蜿蜒如蛇。
萧景琰的銮驾队伍在谷口停下。三千御林军在前，五千北疆铁骑在后，将皇帝和太子的车驾护在中间。但若细看，会发现铁骑的装备有些异常——弩箭袋比平时瘪了不少。
“陛下，过了此谷，再行三十里就是驿站。”林武策马到銮驾旁禀报。
车帘掀开，萧景琰探出头看了看地形，淡淡道：“传令，原地休整一刻钟，检查军械，然后快速通过。”
“遵旨。”
命令传下，将士们纷纷下马检查。弩手们打开箭袋，脸色都变了——很多弩箭的箭杆有细小裂痕，翎羽也松散不堪。这样的箭，射出二十步就会偏离，五十步就无力。
“将军，这箭...”副将急报。
林武脸色铁青，却压低声音：“别声张，照常装填。陛下自有安排。”
副将虽不解，但军令如山，只能照做。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开拔，进入峡谷。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丈。马蹄声、车轮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行至峡谷中部最窄处时，异变陡生！
“放箭！”
两侧山崖上忽然冒出无数黑影，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弩箭——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
“护驾！”林武大吼。
盾牌手迅速围拢，将銮驾护住。但弩箭太多了，而且专射马匹。战马中箭嘶鸣，阵型顿时混乱。
更糟的是，当北疆骑兵举弩还击时，很多弩箭在半途就无力坠落——那些做了手脚的箭，果然出了问题！
“哈哈哈！萧景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山崖上传来狂笑，正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
他身旁，沈墨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混乱。
“沈大人，好手段！”面具人大笑，“没了弩箭，北疆骑兵就是没牙的老虎！”
沈墨没有笑，他只是死死盯着皇帝的銮驾。那里，萧景琰已经下了车，将萧承稷护在身后。林武和杨骁一左一右，持盾护卫。
“放滚石！”面具人下令。
巨大的石块从山崖滚落，砸向谷底。惨叫声四起，御林军死伤惨重。
但奇怪的是，北疆骑兵虽然无法还击，阵型却丝毫不乱。他们在林武的指挥下，迅速分成数股，贴着山崖躲避滚石，同时用刀剑劈砍落单的敌人。
“不对劲...”面具人皱眉，“他们太镇定了。”
话音未落，峡谷两端忽然响起号角！
东面谷口，一支骑兵如利剑般杀入，打着“王”字旗——是王佑安！他竟亲自带着一千京营骑兵赶来！
西面谷口，也涌出无数兵马，打着“玄”字旗——是玄鸟率领的暗卫！
“中计了！”面具人大惊。
沈墨却忽然笑了，笑得惨然：“是啊，中计了。但中计的不是陛下，是我们。”
他转身看向面具人：“尊使，你难道没发现，今天来的，只有你江南的人马？那些答应起事的官员、将领，一个都没来。”
面具人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卖了。”沈墨淡淡道，“陛下早就知道你的计划，故意让我传递假消息，引你在此设伏。而那些被你收买的人...此刻应该都在诏狱里了。”
“沈墨！你背叛我！”面具人怒吼，拔剑就刺。
但沈墨动作更快，袖中滑出一柄短刃，格开长剑，反手一划——面具人的咽喉喷出血雾。
“我不是背叛你。”沈墨看着倒地的尸体，轻声道，“我是...在赎罪。”
他摘下面具人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这张脸，沈墨认识——前朝太尉，慕容恪的弟弟，慕容彦。
果然是前朝余孽的首脑。
此时谷底的战斗已经逆转。王佑安和玄鸟的生力军加入，叛军顿时溃散。而北疆骑兵虽然弩箭不行，但刀术精湛，近身搏杀更显威力。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峡谷中尸横遍野，大部分是叛军的。御林军死伤五百余人，北疆骑兵死伤三百余人——比预想的要少。
萧景琰在众人护卫下，走到沈墨面前。
沈墨跪倒在地，双手捧上慕容彦的首级：“罪臣沈墨，参见陛下。首犯已诛，余孽名单在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正是前朝余孽在朝中、军中、地方安插的所有暗桩。
萧景琰接过名册，却没有看，只是看着沈墨：“你本可以逃。”
“罪臣无处可逃。”沈墨惨笑，“这五年来，罪臣每晚都做噩梦，梦见妹妹，梦见那些因罪臣而死的无辜之人...该结束了。”
他重重磕头：“罪臣只求一事——请陛下严惩当年害死我妹妹的凶徒，还沈家一个公道。至于罪臣...甘愿伏法。”
萧景琰沉默良久，终于道：“朕准了。当年涉案的十三人，七人已死，剩余六人，朕会下旨严惩，抄没家产，补偿沈家。你妹妹...追封节妇，入贞烈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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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墨泪流满面，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陛下...谢陛下...”
他起身，看向林武：“靖西王，那些有问题的弩箭，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大部分军械，罪臣都做了标记，存放在襄州码头三号仓。陛下可派人查验。”
林武点头：“本王会亲自去。”
沈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嘴角浮起一丝解脱的笑。然后，他拔出短刃，刺入自己心口。
血溅三尺，人缓缓倒地。
萧景琰闭上眼，轻叹：“厚葬吧。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人。”
林武示意亲卫收拾沈墨的尸体。转身时，他看到萧承稷站在不远处，小脸苍白，但眼神坚定。
这个六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了一场刺杀与反刺杀，看到了忠诚与背叛，看到了复仇与宽恕...
这一课，太过沉重，但也太过重要。
“父皇...”承稷走到萧景琰身边，握住他的手，“那个沈大人...是坏人吗？”
萧景琰蹲下身，看着儿子：“他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可怜人。”
他指着峡谷中的尸体：“承稷，你要记住。治国不能只靠刀剑，也不能只靠仁慈。要明辨是非，要赏罚分明，但也要...给走错路的人，一个回头的机会。”
承稷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儿臣记住了。”
阳光终于穿透雾气，照进峡谷。血染的土地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奉天殿，又一次封赏大典，但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
萧景琰端坐御座，声音洪亮：
“石门关一役，剿灭前朝余孽慕容彦等三百余人，肃清朝野暗桩七十六人。此功，堪定国本！”
“工部尚书王佑安，临危受命，率京营驰援，功不可没。加太子少师衔，赐玉带一条，黄金千两。”
“暗卫统领玄鸟，潜伏多年，功成身退。赐姓慕容，恢复本名慕容清，封安乐侯，赐府邸一座，良田千顷。”
“靖西王林武、镇北王杨骁，护驾有功，训练新军有方。各赐丹书铁券第二面，可免死两次。其子林怀远、杨霆，赐荫封，待成年后授职。”
一道道封赏传下，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沈墨的处理。
“罪臣沈墨，虽涉谋逆，但迷途知返，诛杀首恶，呈缴名册，有功于国。追赠工部侍郎，以四品礼下葬。其妹沈氏，追封节妇，入贞烈祠享祭。沈家冤案，涉案者严惩不贷，家产抄没补偿沈家。”
这个处理，让许多朝臣震动。谋逆大罪，竟能得如此宽宥？
徐阶出列道：“陛下仁德，但沈墨毕竟...”
“徐卿。”萧景琰打断他，“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沈墨的悲剧，根源是吏治**，官官相护。若当年他妹妹的冤案能得公正处理，何至于此？”
他站起身，面对百官：“今日借此事，朕要立一条新规——从今往后，凡有冤情，可直奏御前。若地方官推诿，刑部不理，朕亲自过问。大周，不能再出第二个沈墨！”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高呼。
这一次，是真心的。因为谁都知道，皇帝这话，不仅是说给死人听，更是说给活人听。
退朝后，萧景琰单独留下林武和杨骁。
“西北那边，可以放手了。”他道，“新政已上轨道，移民安居乐业。你们...该回京了。”
林武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朕需要你们在京。”萧景琰直言，“徐首辅年事已高，致仕在即。朝中需要新的平衡。你们二人，一文一武，正好。”
杨骁皱眉：“可臣等是武将...”
“武将也能理政。”萧景琰道，“杨骁，你父亲当年不也兼着兵部尚书？林武，你在西北的治理手段，朕都看在眼里。你们回京，朕自有安排。”
两人对视，齐声应道：“臣遵旨。”
走出奉天殿时，阳光正好。王佑安在殿外等他们，三人并肩而行。
“终于...可以歇歇了。”王佑安感慨。
“是啊。”林武点头，“这五年，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战场、朝堂、阴谋、暗算...无休无止。
但现在，前朝余孽肃清，漕运整顿在即，西北稳固，朝局渐稳...
也许，真可以过几年太平日子了。
月圆人团圆。
五年后的中秋，三家人终于可以安心坐在一起，赏月饮酒。
花园里摆了三张大桌。主桌坐着萧景琰、文清、太后；左桌是林武一家——李青筠抱着两岁的林怀远，林雪初已经七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右桌是杨骁一家——王飞鸾带着六岁的杨霆，孩子虎头虎脑，像极了父亲。
还有一桌，是书瑶一家和慕容清。王佑安和书瑶带着五岁的王静姝，慕容清独坐——他恢复了本名，却依旧孤身一人。太后做主，将承恩公府的一个远房侄女许配给他，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孩子们在月下玩耍。七岁的雪初带着六岁的承稷、六岁的杨霆、五岁的晏清、五岁的静姝，还有两岁的怀远，玩着投壶游戏。
“看我投中！”杨霆一掷，箭入壶中。
“霆哥哥厉害！”雪初拍手。
承稷不甘示弱，也投中一箭。晏清文静些，但准头极好，连中三箭。静姝还小，由乳母抱着看热闹。怀远则摇摇晃晃地要去抓箭，被姐姐雪初抱回来。
大人们看着，眼中都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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