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发了。

沈清霜抱着小紫走在最前面，赵乾坤跟在她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紫金蛟缩小身形盘在沈清霜肩膀上，金色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裂地熊大毛走在队伍中间，背上驮着各种物资——干粮、清水、丹药、符箓，堆得跟小山似的。

三条紫晶独角蟒负责断后，两千多条蛇没跟来——目标太大，进了深处反而碍事。

林霄带着三十多号人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紧张，握着法器的手都在抖。

幻墟深处，可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多远？”沈清霜问赵乾坤。

赵乾坤闭眼感应了一会儿，指着前方：“一直走，大概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这幻墟深处，一步一个坑，谁知道会遇见什么。

果然。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一个麻烦就来了。

一片诡异的雾海，横亘在面前。

那雾气浓得跟实质似的，翻涌着，蠕动着，看着就渗人。

更诡异的是，雾气里不时传来奇怪的声音——婴儿的哭声，女人的笑声，老人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幻雾，”紫金蛟沉声道，“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恐惧。进去之后，会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沈清霜皱眉：“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紫金蛟指着两边，“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毒瘴沼泽。只有这一条路。”

沈清霜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扭头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脸色发白，但还是握着窥天镜碎片，努力感应。

片刻后，她开口：“这雾……有东西在里面。很多。”

“能预判它们的行动吗？”

“能，但范围有限。最多提前三息。”

三息。

也就是三秒。

够干什么？

沈清霜想了想，看向赵乾坤。

赵乾坤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队伍最前面。

他身上开始弥漫出淡淡的灰雾。

那灰雾和前面的幻雾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好像水火相遇。

幻雾竟然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卧槽，”林霄惊呼出声，“赵师兄你这是什么神通？”

赵乾坤没理他，只是淡淡地说：“跟上。”

队伍鱼贯而入。

灰雾开路，幻雾退散。

那些诡异的声音，在灰雾的笼罩下，也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沈清霜看着赵乾坤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赵师兄这“摆烂领域”，真是万能钥匙。

能哄睡妖兽，能净化环境，能逼出魂种，还能开雾。

就是代价大了点——每次用完就睡。

这次不知道能撑多久。

走了大概一炷香，幻雾终于到头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剑。

成千上万把剑，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只剩剑柄。

它们插在地上，插在石头上，插在枯骨里。

那些枯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完全认不出是什么的。

“这是……”林霄声音发颤，“古战场？”

紫金蛟盯着那些剑，脸色凝重：“三万年前的战场。龙族和各大宗门联手封印那个东西的地方。”

沈清霜愣住了。

三万年前？

封印之地？

她掏出那块黑魂令，令牌正微微发热，发出淡淡的幽光。

“它在指引方向，”紫金蛟说，“跟着走。”

队伍小心翼翼地穿过剑林。

每一步都踩在枯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没人敢说话。

那些剑，虽然残破了，但上面残留的威压，还是让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能参与三万年前那场大战的，至少是元婴期。

那些枯骨的主人，生前都是叱咤风云的大能。

现在，只剩一堆白骨。

沈清霜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紫。

小紫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剑林终于到头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通体由黑色的石头砌成。石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和黑魂令上的一模一样。

石门中央，有一个凹槽。

巴掌大小。

形状和黑魂令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紫金蛟说，“插进去，门就会打开。”

沈清霜握着黑魂令，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看向柳如烟。

“里面有东西吗？”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感应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有……但看不清。太多太强了。我只看见……”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无数双眼睛。”

无数双眼睛。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她回头看向队伍。

三十多号人，加上她、赵乾坤、柳如烟、紫金蛟、大毛、三条蟒蛇，还有那七个内鬼。

够吗？

不够也得够。

她走到石门前，举起黑魂令，对准那个凹槽。

就在她要插进去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她。

赵乾坤。

他看着沈清霜，淡淡地说：“我来。”

沈清霜愣住了：“赵师兄，你……”

赵乾坤没解释，只是从她手里拿过黑魂令，走到石门前。

他把令牌插进凹槽。

“轰——！”

石门剧烈震颤！

那些符文疯狂闪烁，散发出刺眼的黑光！

紧接着，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打开，而是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悬浮着四块黑色水晶。

和之前的三块一模一样。

但更大，更黑，更诡异。

水晶里的黑影，疯狂地扭动着，好像在笑。

“终于……来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吾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有人送钥匙来……”

沈清霜心里一沉。

钥匙？

送钥匙？

她猛地回头看向赵乾坤。

赵乾坤站在她身后，脸色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赵师兄……你……”

赵乾坤看着她，淡淡地说：

“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身上涌出漫天的灰雾！

那灰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它疯狂地涌向那四块水晶！

水晶里的黑影，发出兴奋的尖叫！

“归墟之道……哈哈哈……果然是归墟之道……三万年前，你背叛我……三万年后，你把力量送回来……好……好……好啊！”

沈清霜脑子一片空白。

背叛？

送回来？

赵乾坤他……

她看着赵乾坤，声音发颤：“赵师兄，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乾坤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三万年漫长的疲惫。

“我……”

他缓缓开口：

“就是那个被封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