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说完那句话的第三天，出事了。那天早上，沈清霜正抱着小紫吃早饭——其实就是啃干粮，幻墟里没啥好吃的——忽然感觉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地震。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翻身。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林霄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

周海下意识护住身边的人。

李源抱着那三只母虫，母虫正在疯狂闪烁。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脸色煞白。

“怎么了？”沈清霜问。

柳如烟盯着碎片，声音发颤：“天上……有东西……正在往这边来……”

天上？

沈清霜抬头。

灰蒙蒙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感觉，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逼近。

小紫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盯着天空，眼睛亮得吓人。“妈，”它说，“它们，来了。”

它们？那三块碎片？

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秒，天空裂开了。

是真的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天际线上。

裂缝里，涌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落。

一个，两个，三个。

三团巨大的黑影，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幻墟砸下来。

“卧槽！”林霄脱口而出，“陨石？！”

沈清霜盯着那三团黑影。不是陨石。是碎片。

那个东西剩下的三块身体碎片。

它们来了。

自己来的。

“小紫！”她大喊。

小紫已经飞起来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盯着那三团越来越近的黑影，身上的金光越来越浓。

那四个活宝，围在它身边，一字排开。小手握紧拳头。小脚绷直脚趾。小头颅瞪大眼睛。小躯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像是在等待命令。

“轰——！”

第一块碎片砸在地上。就在营地三里外。地面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轰——！”

第二块。

五里外。

“轰——！”

第三块。

八里外。

三块碎片，呈三角形，把营地围在中间。烟尘散去。

三座巨大的黑色水晶，矗立在大地上。水晶里，封着三块东西。一块是躯干的下半部分。一块是另一只手。一块是另一只脚。七块碎片，齐了。

沈清霜盯着那三块水晶，心跳得厉害。它们自己来了。不是被召唤来的。是被那个东西唤醒的。它们来干什么？

来重新组合？

来复活？

来报仇？

她正想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她听过。

在那个血肉怪物身上听过。

在那只巨大的头颅嘴里听过。

在无数个被附身的黑袍人身上听过。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声音，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平静。诡异的平静。

“三万年了，”那个声音继续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沈清霜抱紧小紫，盯着那三块水晶。

水晶里的东西，正在动。它们在挣扎着要出来。

“小紫，”她低声问，“能阻止它们吗？”

小紫摇头。“它们，太强。我，打不过。”

沈清霜心里一沉。

小紫打不过。

那怎么办？

她看向紫金蛟。

紫金蛟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它在复活。那三块碎片，带着它最后的力量。等它们破开水晶，七块碎片就会重新组合。到时候——”

它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到时候，那个三万年前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的存在，就会真正复活。“那怎么办？”林霄声音发颤。

沈清霜没说话。

她盯着那三块水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打不过。

跑不掉。

等死？

不。

一定有办法。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盯着那三块水晶，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期待？

“小紫，”她问，“你在想什么？”

小紫抬起头，看着她。“妈，它们，不是来打架的。”

沈清霜愣住了。“那它们来干什么？”

小紫指着那三块水晶。“它们，来求我。”

求？

那个东西，来求小紫？

“求什么？”

小紫沉默了三秒。然后，它说：“求我，收留它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东西，来求小紫收留它？那个三万年前差点毁灭修真界的存在，来求一条不到一岁的幼崽收留它？

“它……它疯了？”林霄结结巴巴地说。

小紫摇头。“它，没疯。它，醒了。”

醒了？

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她说得对。我醒了。”三块水晶，同时裂开。

里面的东西，缓缓飘出来。一只手，一只脚，半截躯干。它们悬浮在空中，慢慢靠近。但没有攻击。只是悬浮在那里，看着小紫。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三万年前，我以为力量就是一切。我以为只要够强，就能掌控一切。我杀了很多人，很多龙，很多妖兽。我以为这样，就能证明我的强大。”

“但被封印的三万年里，我一直在想。想那些被我杀死的脸，想那些被我摧毁的家园，想那些最后时刻还在反抗的人。”

“我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想明白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错了。”

沈清霜愣住了。那个东西，在认错？

“我被封印的时候，头、手、脚，都被分开镇压。但它们，一直在跟我说话。”

它看向那四个悬浮在小紫身边的活宝：“它们说，跟在小紫身边，很开心。有人陪，有朋友，有家。它们说，这是三万年来，最快乐的三个月。”

“我不信。”

“但我看着它们，看着你们，看着这个营地……我开始信了。”

它看向小紫：“小东西，你能收留它们，能不能……也收留我？”

小紫歪着脑袋，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你，知道错了？”

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你，愿意改？”

“愿意。”

“你，以后听我的？”

“……听。”

小紫点点头。“好。”

它伸出小爪子，对着那三块碎片。金光涌出。包裹住它们。那三块碎片，开始震颤。但它们没有挣扎。只是悬浮在那里，任由金光侵蚀。金光越来越浓。那三块碎片，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和其他四个一样大。落在小紫面前。一只手，一只脚，半截躯干。七块碎片，齐了。

小紫看着它们，点了点头。“以后，你们，叫小左，小右，小下。”

小左是那只手。

小右是那只脚。

小下是那半截躯干。

三小只悬浮起来，飞到小紫身边。和其他四个一起，围成一圈。七个“卫兵”，整整齐齐。

小紫看着它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它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东西——那个由七块碎片组合成的、完整的“存在”。

“你，现在，叫什么？”

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我叫……归墟。”

归墟。

三万年前，让整个修真界颤抖的名字。

三万年后的今天，它站在一条不到一岁的幼崽面前，低着头，等着被收留。

沈清霜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三万年的封印，让它想明白了什么？

还是说，那四个活宝的快乐，让它羡慕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那个东西，不再是敌人了。

是小紫的第七个卫兵。小紫看着它，点点头。“归墟，以后，你，跟我。”

归墟低下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