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走后，营地安静了整整一夜。没人说话。没人睡觉。所有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篝火发呆。那七个活宝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小手不拍东西了。小脚不踢石子了。小头颅不喊“妈”了。小躯不盯人了。小左不戳了。小右不画了。小归飘在最前面，盯着小紫消失的方向。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清霜坐在石头上，怀里空空的。三个月来，第一次怀里没有小紫。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什么都难受。但她没哭。小紫说了，不许哭。她答应了。

……

天亮了。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透下来。新的一天开始了。林霄第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沈清霜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清霜抬头看他。“干嘛？”

林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那些妖兽……该喂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有点勉强，但确实是笑了。“那就去喂。”

林霄点头，转身走了。

周海第二个站起来。“我去帮林霄。”

李源第三个。“我去研究母虫。”

王老实第四个。“我去熬药。万一有人生病。”

铁牛第五个。“我去修东西。”

许明第六个。“我去画符。”

那十七个内鬼，也一个个站起来。“我们去训练。”“我们去巡逻。”“我们去……”他们说着，转身走了。各干各的。像往常一样。

但沈清霜知道，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去想小紫。也是用这种方式，陪着她。不让她一个人待着。那七个活宝，还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沈清霜看着它们，叹了口气。“你们打算一直这么飘着？”七个小家伙转头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沈清霜被盯得有点发毛。“干嘛？”

小归飘过来，落在她面前。“我们，该干什么？”

沈清霜愣了一下。对。它们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以前有小紫在，小紫会安排。小手搬东西，小脚送信，小头颅喊人，小躯放哨，小左戳路障，小右画圈，小归守夜。

现在小紫不在了。它们该干什么？

沈清霜想了想，说：“小紫让你们听我的，对吧？”

七个活宝点头。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她指着小手：“你，继续搬东西。但轻点，别拍碎了。”

小手点头。

指着小脚：“你，继续送信。但别踢石子了，专心送。”

小脚点头。

指着小头颅：“你，继续喊人吃饭。但别乱喊了，该喊谁喊谁。”

小头颅点头。

指着小躯：“你，继续放哨。但别盯得人发毛，温柔点。”

小躯点头。

指着小左：“你，继续开路。但别乱戳东西，只戳路障。”

小左点头。

指着小右：“你，继续做标记。但别画人脸了，画石头上就行。”

小右点头。

最后，她看向小归。“你，继续守夜。但白天也盯着点。它们六个要是闯祸，你管着。”

小归点头。“好。”

七个活宝，各自飞走了。

沈清霜看着它们忙起来，心里稍微好受了点。有事做，就不会一直想。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然后，她看向小紫消失的方向。“小紫，妈听你的。不哭。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也要好好的。”“妈等你回来。”

……

那天中午，小头颅准时喊人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声音不大，但整个营地都听得见。

林霄带着妖兽回来了。

周海带着人回来了。

李源抱着母虫回来了。

王老实端着药回来了。

铁牛扛着锤子回来了。许明揣着符回来了。

那十七个内鬼，也回来了。

所有人围坐成一圈。

沈清霜做了饭。简单的大锅饭，妖兽肉炖野菜。没有小紫在，饭做得少了点。但每个人碗里，都装得满满的。

林霄吃了一口，忽然说：“小紫要是在，肯定会说‘妈，肉，好吃’。”

众人愣住了。

然后，李源接了一句：“它会用小爪子抓着吃，吃得满脸都是。”

王老实说：“吃完还要舔爪子。”

铁牛说：“舔完还要蹭沈师妹的脸。”

许明说：“蹭完还要那七个活宝也蹭。”

那七个活宝正飘在旁边，听到这话，齐刷刷看向沈清霜。

小手想蹭，但不敢。

小脚想蹭，但怕踢到她。

小头颅想喊“妈”，但忍住了。

小躯盯着她看。

小左戳了戳空气。

小右画了个圈，把她圈在里面。

小归飘在最前面，看着她的眼睛。

沈清霜看着它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你们，也想蹭？”

七个活宝疯狂点头。

沈清霜张开手。“来吧。”

七个活宝齐刷刷飞过来。小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小脚轻轻蹭了蹭她的腿。小头颅轻轻喊了一声“妈”。小躯轻轻盯着她看。小左轻轻戳了戳她的手。小右轻轻在她脸上画了个圈——然后赶紧擦掉。小归飘在她面前，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沈清霜被它们蹭得满身都是，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行了行了，够了够了。”

七个活宝这才飞开，重新飘在半空中。

林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但他笑了。“小紫要是在，肯定又要说‘你们，好笨’。”

众人笑了。那笑容，比之前轻松了一点。

沈清霜端起碗。“吃饭。”“吃饭！”

……

那天晚上，小归守夜。飘在营地上空，一动不动。小手它们六个，飘在它旁边。

“睡不着？”小归问。七个小家伙点头。

小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我也睡不着。”

小手拍了拍它。

小脚踢了踢它。

小头颅轻轻喊了一声“哥”。

小躯盯着它看。

小左戳了戳它。

小右在它面前画了个圈。

小归看着它们，嘴角微微上扬。“等吧。它会回来的。”

七个活宝，飘在营地上空。等着。

……

沈清霜躺在帐篷里，看着帐篷顶。睡不着。怀里空空的。总觉得少了什么。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小紫的样子。小紫趴在她怀里睡觉。小紫用小爪子抓她的衣服。

小紫喊“妈，吃”。

小紫说“妈，我，会，回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然后，她笑了。“小紫，妈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