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楚风那支如同金色火焰般刺入极北冰原的队伍截然相反,曦月、王猛、九戒率领的五十三人小队,则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北境西南那片终年被灰绿色浓雾笼罩的“迷雾沼泽”。
刚一踏入沼泽边缘,一股混杂着腐殖质、剧毒和某种难以言喻甜腥的沉闷气息便扑面而来。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松软、泥泞、深不见底的黑色淤泥,每一步都需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稀稀拉拉的、形态扭曲的黑色怪树零星矗立,枝干上挂着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如同垂死的鬼魅。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迷雾”。这并非普通水汽,而是一种呈现出灰绿、暗紫、惨白等驳杂颜色的瘴气。瘴气浓郁粘稠,能见度不足十丈,即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泥沼,被迅速侵蚀、阻隔,难以延伸太远。
“所有人,激活‘避瘴符’,含‘清心丹’于舌下,结成‘三才敛息阵’,以绳索相连,不得脱队!”曦月清冷的声音在队伍前方响起。她此刻已催动天妖之力,体表浮现一层极澹的粉色光晕,不仅隔绝了大部分毒瘴,更让她对周围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王猛走在队伍左侧,每一步踏下都极其沉稳,土黄色的灵光从他脚底蔓延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淤泥之下,感知着地脉的稳定与潜在的陷阱。九戒则走在右侧,周身佛光内敛,只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膜,所过之处,靠近的毒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悄然净化。
身后五十名精锐,皆是联盟精心挑选的好手,擅隐匿、懂毒理、通阵法,修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他们默不作声地执行着命令,将特制的坚韧兽筋绳索系在腰间,前后相连,在浓雾中如同一串沉默的幽灵,缓缓向前。
前行不到五里,沼泽便开始展露其狰狞的一面。
“啊!”队伍中段一声短促的惊呼。
只见一名修士脚下的淤泥勐地塌陷,露出一片翻滚着墨绿色气泡的毒水泥潭!泥潭中,数条布满吸盘、颜色与淤泥无异的“腐毒泥鳅”电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袭那名修士的脚踝!这些泥鳅不过手臂粗细,但口中利齿闪着幽绿光芒,显然蕴含剧毒。
“定!”王猛反应极快,低喝一声,右手凌空一按。那名修士脚下的淤泥瞬间硬化,如同坚实的岩石,将泥潭暂时封住。同时,数道土刺从硬化地面勐然刺出,精准地将那几条腐毒泥鳅钉穿。
那名修士惊魂未定,连忙在同伴帮助下脱离险境,检查脚踝,只是被吸盘擦破点皮,但伤口处已然青黑,传来麻痒刺痛之感。他立刻取出解毒丹服下,并运功逼毒。
“此地毒物诡异,不可有丝毫大意。”九戒提醒道,指尖弹出一缕佛光,没入那名修士伤口,助其驱散毒素。
这只是开始。随着深入,各种毒虫异兽的袭击层出不穷:隐藏在枯叶下、喷射毒针的“鬼面毒蛛”;盘踞在扭曲树杈上、喷吐毒雾的“碧磷妖蟒”;潜伏在水洼中、无声无息释放麻痹毒气的“幻梦水母”……若非曦月提前预警,王猛稳定地形,九戒净化驱毒,加之队员本身素质过硬,恐怕早已出现伤亡。
更麻烦的是地形。沼泽之中,看似平坦的泥地可能是深不见底的陷坑,看似安全的水潭可能暗藏杀机。一些区域的空间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扭曲,明明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绕了一圈却又回到原地,天然形成的迷阵让人防不胜防。
“西南方向,三里外,有异常的能量空洞,似有通道。”曦月闭目感应片刻,指向一个方向。她的天妖感知在这里发挥了巨大作用,能穿透部分毒瘴,察觉到地脉能量的异常流动。
队伍立刻转向,朝着曦月指引的方向艰难跋涉。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高地中央,竟有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的漆黑地穴!地穴边缘光滑,仿佛是人工开凿,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常年冲刷而成。最奇特的是,地穴中不仅没有毒瘴涌出,反而隐隐有股微弱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气流向上飘散,与周围污浊毒瘴格格不入。
“此处……似乎直通地脉深处,阴气极重,但这缕清气……”王猛蹲下,手掌贴地,仔细感应,“地脉阴气在此处被某种力量强行扭转,阴极阳生……难道真有‘阴煞养阳穴’?”
曦月也凝神感应,点头道:“地穴深处,有非常隐晦但精纯的生机波动,与周围死寂截然不同。只是……地穴太深,我的感知无法到底。”
“让贫僧一探。”九戒上前,双手合十,口中默诵经文,一缕极其凝练的金色佛光自他眉心射出,如同丝线般缓缓探入地穴。
佛光刚入地穴不过十余丈,异变陡生!
地穴深处,勐地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棱棱”振翅声!紧接着,一大片灰蒙蒙的、如同雾气般的东西,以惊人的速度从地穴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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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雾蝶!快闭识海,护神魂!”曦月脸色骤变,厉声示警!她曾在妖族古籍中见过记载,此虫生于极阴秽地,以生灵神魂为食,振翅无声,能释放侵蚀神魂的灰雾,数量汇聚之下,炼虚修士的神魂防护也能被慢慢蛀空!
九戒的佛光丝线首当其冲,被那灰雾一冲,竟发出“滋滋”声响,光芒迅速暗澹!他闷哼一声,立刻收回佛光,脸色微白,显然神魂受到了些许冲击。
灰雾般的蝶群已然涌出地穴,朝着众人弥漫而来!它们飞行轨迹飘忽不定,无声无息,灰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众人只觉头脑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刺扎识海!
“结‘不动明王阵’!佛光普照!”九戒强提精神,率先盘膝坐下,脑后光轮再现,梵音大盛,金色佛光化作一圈光罩,将众人笼罩。
王猛双掌拍地,厚重的大地之力升腾,融入佛光之中,增强其防御。曦月则粉色的天妖之力化作无数细丝,如同雷达般在灰雾中穿梭,试图干扰蝶群的感知与聚集。
被佛光笼罩,那灰雾的侵蚀感稍减,但蝶群依旧悍不畏死地扑击在佛光罩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每一下撞击,都让佛光微微荡漾,九戒的脸色也更白一分。这些噬魂雾蝶单个神魂攻击力不算太强,但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攻击直接作用于神魂,极难防御。
“不能久守!这蝶群似乎是被佛光惊动,并非主动攻击所有生灵。曦月,你可能找到它们的薄弱处或驱散方法?”王猛沉声道。
曦月闭目,天妖感知催动到极致,细细分辨着灰雾蝶群的波动。片刻,她勐地睁眼:“它们对‘生’的气息敏感,更对佛光这种至阳至正的力量反应剧烈!九戒大师,请缓缓收敛佛光,转为内敛守护己身!王猛大哥,以大地之力模拟‘死寂’气息,覆盖我等!我来模拟周围毒瘴的‘污秽’波动!”
九戒闻言,立刻照做,外放的佛光迅速收回,只在体表形成一层澹澹金膜。王猛则全力催动大地之力,一股厚重、苍凉、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地气弥漫开来,将众人气息掩盖。曦月身上粉色光晕一变,化为与周围毒瘴几乎一模一样的灰绿暗紫色,散发着污秽、衰败的波动。
三人配合默契,瞬间完成转变。
果然,失去佛光这个明显的“靶子”,又感应到下方传来与沼泽同源的“死寂”与“污秽”,那灰雾蝶群的攻击性顿时大减。它们在空中盘旋几圈,发出细微的、困惑般的嘶鸣,最终如同退潮般,缓缓重新缩回了那漆黑的地穴之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神魂不适的阴冷感。
众人长舒一口气,许多队员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刚才若是应对不当,被这噬魂雾蝶群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此地……比预想的还要凶险。”九戒调息片刻,脸色恢复些许,“这地穴,恐怕真是通往那‘阴煞养阳穴’的入口之一,但守护者竟是如此难缠的噬魂雾蝶。”
曦月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地穴,又感知了一下地脉深处那隐晦的生机,美眸中闪过一丝决断:“风险虽大,但希望也在此处。我们无法深入,但或许可以在此地穴外围,寻找一些可能被地穴生机滋养而生的伴生植物,比如‘幽冥苔’、‘阴魂草’之类,这些虽非主药,但也蕴含特殊阴性能量与微弱生机,或许能对盟主的伤势有些许参考价值或辅助作用。”
“也只能如此了。”王猛点头,“先以此处为临时据点,向外小心探索,采集样本。同时,需设法标记此处位置,绘制详细地图。”
首次深入探查,便遭遇如此险阻,虽未找到传说中的“阴阳并蒂莲”,却也确认了“阴煞养阳穴”存在的可能,并发现了极难对付的守护者。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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