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微光,凌惊鸿的手已落在钟楼的铜铃上。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东门情况如何?”
传令兵跪在台阶下,声音紧绷:“敌军已突破外城门,正往瓮城推进。北门有三人被换下,新来的队伍正在查验身份。”
她微微颔首,手一松,铜铃未响。
三根银针自袖中滑出,精准插入脚下的三道刻痕。地面轻颤,东门与北门之间的铁闸轰然落下,将敌军拦腰截断。她早已算准对方进攻节奏,也早已布下后手。
“放他们进来一半。”这是她昨夜下达的命令,此刻正好应验。
东门外火把连绵如海,政变军如潮水般涌入瓮城。一名将领骑在马上,抬头见城楼空无一人,冷笑着讥讽:“凌惊鸿不过是个缩头鼠辈!”
话音未落,一道竹哨声划破晨雾。
凤倾城与周玄夜同时现身于高台两侧。落地瞬间,脚下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纹路,缓缓向外蔓延。两人未语,仅对视一眼,便抬手结印。
凌惊鸿退至阵眼位置,指尖轻触银针盒,却未开启。她清楚这一步不容有失,一旦出错,便会伤及二人。
金光自两人掌心爆发,呈扇形横扫而出。前方百余士兵当场倒地,兵器熔为铁水,铠甲寸裂。战马受惊狂退,踩踏己方阵列。那将领急忙勒缰,脸色骤变。
“双生合击……她竟真能让他们联手?”
他调转马头欲逃。
凌惊鸿早有准备。一根银针疾射而出,正中马腿关节。马腿一软,跪倒在地,将他狠狠甩出数尺。他挣扎爬起,拔剑四顾,却发现四周已被身着赤鳞甲的暗卫团团围住。
暗卫辛从屋檐跃下,刀尖直指其喉。对方挥剑格挡,却被一脚踢中手腕,长剑脱手飞出。暗卫辛反手扣住他手臂,将其重重按跪于地。
“紫微星现世又如何?”那人仰头怒吼,“天下终将大乱!你们挡不住!”
凌惊鸿缓步走下台阶,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她在对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乱的不是天下,是你们的心。”
那人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未歇,已被拖走,押往天牢。
残余敌军纷纷跪地求饶,哭喊声此起彼伏。东门外火焰渐弱,黑烟升腾,遮蔽了初升的朝阳。北门传来整齐脚步声,是新一批守军入场清理战场。
凤倾城轻轻靠上周玄夜肩头,呼吸略显急促。周玄夜扶住她,低声问道:“还能撑住吗?”
她点头,嘴角微动,终究未言。
凌惊鸿立于钟楼前,目光投向远方战场。她终于松开银针盒,手掌轻轻搭上栏杆。一夜未眠,肩背僵硬,但她始终未动分毫。
“押送俘虏,封锁各门,所有人进出必须核查身份。”她下令。
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名暗卫快步上前,递上一本无字皮册。册中详载兵力部署、接头暗号、内应名单。末页提及魏渊府中一名侍妾之名。
她阅毕合册,交予副手:“收好,待审讯时用。”
副手接过,悄然退下。
她望向凤倾城与周玄夜。二人并肩而立,气息相连,身上金纹尚未消散。她眼中掠过一丝松动,旋即隐去。
“去偏殿休息吧。”她说。
凤倾城轻应一声,在侍女搀扶下离去。周玄夜临行前多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钟楼重归寂静。
她独自伫立,风拂起衣角。她未看战场,亦未望远方,只是凝视着东门城墙上的一个缺口——那是昨夜设机关之处。
如今机关已启,铁闸紧闭,地上血迹未干。
她抬起手,指尖触及唇瓣。一丝温热传来,这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嘴角。
远处马蹄疾响,一人飞驰而来。至城门前翻身下马,举起令牌。守兵查验后放行。
那人一路奔至钟楼下,单膝跪地:“报告,南诏营地已查清,骨柱损毁,巫师遇害。暗卫辛已取回密信,正在归途。”
她轻嗯一声,并未多问。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可就在此刻,她眉头忽地一皱。
方才那本皮册边缘有一道折痕,似被人匆忙翻过又合上。她记得第十三页记载北门换防时间——原为寅时三刻,现却改作寅时五刻。
她当时以为是笔误。
可细细回想,那个时辰,正是敌军主力进入瓮城之际。
若换防推迟两刻……
她猛然抬头,望向北门。
一队禁军正押着俘虏走向偏营,盔甲齐整,腰牌统一,步伐稳健,无人言语。
表面看来,毫无破绽。
但她盯住其中一人,凝视数息。那人行走时左肩微沉,似有旧伤。而真正的禁军统领三个月前更换了右肩护甲,动作习惯早已不同。
她缓缓攥紧银针盒。
原来并非笔误。
是有人已经混进来了。
她神色不动,转身步入钟楼内室。桌上沙盘陈列,东门、北门、宫道皆有标记。她执一根细木棍,在北门守军驻地画下一圈。
随即低声道:“来人。”
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
“传令,北门所有值守人员,即刻前往校场集合,查验掌纹。少一人,斩一队。”
“是!”
命令传出后,她走到窗边,遥望北门方向。
那队禁军仍在前行,一切如常。
直至其中一人听到传令,脚步微顿。
便是这一瞬迟疑,暴露了他。
凌惊鸿收回目光,打开银针盒。
最后一根银针,仍在。
她取出银针,夹于指间。
针尖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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