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底下透出一道红光，转瞬即逝。锁链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凌惊鸿立刻伏低身子，手掌贴地。震动从黑钟方向传来，频率比先前更快。她迅速打出三个手势：趴下，噤声，准备撤离。

周玄夜紧贴地面，额头抵着冰凉石面。左手缓缓抽出软绳，右手握紧钩爪，瞄准通风口边缘那块松动的砖石。巴图鲁靠在门边，指尖捏住皮囊口，里面的药粉极细，遇热即散。他不敢深呼吸，只用鼻尖轻轻吸气。

门外脚步沉稳，火把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映出魏渊衣摆上金线的纹路。他独自前来，未带随从。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到一半，忽然停下。

凌惊鸿右眼骤然刺痛，仿佛有针扎入。她咬紧牙关，一动不动。这不是“破妄之瞳”觉醒，而是旧日记忆的警示——上一次如此剧痛，正是钦天监井水倒流那天。

门外响起翻动纸页的声音，是魏渊在查看记录册。

周玄夜手心收紧，钩爪悬停空中三寸，只等命令出手。

巴图鲁缓缓倾倒药粉，粉末落在门前石阶，积成一小撮灰白色。门一开，热气升腾，守卫吸入后便会头晕，足以拖延五到七秒。

火把光影晃了晃。

锁芯“咔”地轻响，门缓缓向外推开。

凌惊鸿猛然挥手——点火！

周玄夜迅速划燃火折子，掷入铜管缝隙。铜管滚烫，内部气体瞬间燃烧，“轰”地炸开，密室剧烈震颤，墙上的黑钟嗡鸣不止，白烟直冲门口。

外面有人高喊：“机关失控了！”

守卫慌忙后退，脚步大乱。

凌惊鸿一跃而起，扑向通风口。周玄夜早已甩出钩爪，铁锥牢牢钉入砖缝，绳索绷直。她踩上墙角凸起，双手攀绳，几下便钻进了洞中。

巴图鲁最后一个上来，转身一脚踢断木梯。梯子倒塌砸中铜管，火星四溅，引燃地上药粉，浓烟腾起。

他们刚爬出通风口，身后已传来厉喝：“封锁前后院！一个都不能放走！”

外头已是深夜，府中灯笼尽数点亮，巡夜之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凌惊鸿落地后不发一语，迅速打出手势：分三路撤离，马厩汇合。

周玄夜点头，转身潜入西边小道。巴图鲁将腰牌塞进靴底，换上早备好的粗布衣，混入一群搬运废料的杂役之中。

凌惊鸿贴墙疾行，绕过两道回廊，翻上第三道高墙时忽而止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烧焦的纸，借着月光细看。

纸上符文残缺，但三个西戎字环形排列，如旋涡收束。她在前朝**《九鼎祭典录》中见过此种写法——“引气归元，九器同鸣”。这是一种共鸣阵法，非为杀戮，而是用于唤醒或摧毁某种古老之物。

九鼎镇国脉，惧共振。

她明白了。

这黑钟并非武器，而是钥匙，亦是炸弹。一旦启动，可令九鼎同时震颤，根基崩裂，山河动摇。

远处狗吠与呼喝声渐近，巡逻人影越围越紧。

她迅速叠好纸张，藏入衣襟内层。随即跃下高墙，落地无声。前方是一片废弃马厩，草堆高耸，角落拴着几匹瘦马，正是约定之地。

周玄夜已先抵达，左臂擦伤渗血，仅用布条草草缠裹。他蹲在草堆后，目光紧盯外头。

片刻后，巴图鲁也到了，肩头撞得青紫，脸上仍带着笑：“我顺手往他们水缸里撒了把盐。”

“闭嘴。”凌惊鸿低声呵斥，“魏渊知道有人来过了。”

“他看见我们了？”巴图鲁顿时紧张。

“没有。”她摇头，“但他捡到一块布角，是宫里发的灰麻料，专供使团随从穿戴。再加上这几日北狄人频繁出入熔坊……他会追查。”

周玄夜抬头问：“下一步？”

“散。”她说，“你去东市旧货铺后院等，明日再换地点。巴图鲁随南门劳役队出城，不要回头。我另有安排。”

“那你呢？”

“我还不能回宫。”她低头看着手中半截炭笔，“魏渊必定盯死凤栖宫。我现在太显眼。”

周玄夜递来一只小瓷瓶：“还有些迷香，路上防身。”

她接过，收入袖中。

三人不再言语，各自离去。

凌惊鸿独行于皇城西北的小巷，脚下碎石硌脚，右眼仍在隐隐作痛。她抚了抚胸口，那张焦纸紧贴心口，像一块灼人的铁。

转过一条窄巷，她忽然驻足。

巷口挂着一盏灯笼，悬在歪斜的竹竿上，光线昏黄。下方坐着个卖馄饨的老汉，锅中热气袅袅。这般时辰，谁会来吃馄饨？

她未靠近，悄然绕进旁边更窄的夹缝。

身后传来细微声响——是瓦片被踩动。

她神色不动，继续前行，手已悄然探入袖中，握住瓷瓶。

确认无人紧跟后，她拐进一间塌了半堵墙的破屋，倚墙坐下，喘了口气，掏出炭笔，在墙上写道：

“此物非战器，乃祭器机关，其意不在杀人，而在控局。”

写罢，用鞋底抹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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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凤舞朱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外头风势渐起，吹得破窗吱呀作响。

她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

魏渊已经开始彻查府邸，增派暗哨监视几位大臣，尤其是她。虽未点名，但其手下已接到密令：“查一查，近日谁与北狄人接触频繁。”

她清楚，自己已被盯上。

但她已得关键之物。

那半张符文纸上环形排列的西戎字，与古书记载完全一致。九根铜管连通地脉，黑钟吸纳地气，蓄满之后发动共鸣，足以震裂九鼎根基。

这不是谋反，是要改命。

魏渊不只是权臣，他是想篡夺国运之人。

她站起身，拍去裙上尘灰，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忽闻屋顶瓦片轻响。

她立即退回墙角，手按瓷瓶。

上方之人既未下来，也不离去，仿佛在等待什么。

她屏息凝神，紧盯门缝外的光影。

十秒过去。

十五秒。

那人依旧不动。

她慢慢取出炭笔，打算投掷出去引其反应。

就在此时，一片布角自屋顶飘落，轻轻落在门槛前。

灰色短打衣的边角。

正是他们三人所穿的那种。

她心头一紧。

这是警告？还是陷阱？

她没有去捡，也未抬头。

只是静静站着，听着屋顶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风从破窗灌入，撩起她耳边一缕发丝。

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你要真想抓我，刚才在马厩就能动手。”

屋顶毫无回应。

她迈步跨过布角，走出破屋。

身影渐隐于巷子深处。

屋顶那人依旧未动。

直至远处传来打更声，才悄然离去。

破屋中，只剩那片布角静静躺在地上，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内里缝着的北狄使团腰牌编号：七十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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