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沾着血，踩在石阶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凌惊鸿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的三人跟得很吃力，但没人喊停。

台阶上百级，又陡又高。她左臂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新的血顺着指尖滴落，渗进台阶缝隙，连苔藓都被染成了深褐色。她咬紧牙关往上走，膝盖发软也不敢扶栏杆——那里的石雕龙柱早已断裂，只剩半截残桩，轻轻一碰便簌簌掉渣。

周玄夜走在第二。他右肩的伤口崩裂，血从指缝间渗出。刀背负在身后，左手死死拽着顾昀舟。顾昀舟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嘴里反复念叨：“快到了……就快到了……”声音微弱，腿一软几乎跪倒，全靠周玄夜一把拉住才没摔倒。

巴图鲁落在最后。他拄着铁棍，走得比牛还慢。左臂已无知觉，毒气正往胸口蔓延。他只能靠咬破舌尖来保持清醒。每迈出一步，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山顶风大，雾已散尽，天光灰白，照得山头清冷如霜。翻过最后一级台阶，视野骤然开阔。

中央立着一尊巨鼎。

青铜所铸，三足双耳，表面斑驳，刻着深陷的铭文。鼎下半截埋入石中，仿佛自地底生长而出。四周无碑无旗，只有几道浅沟向外延伸，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

顾昀舟一屁股坐倒在地，喘得厉害。“真……真是它？”他伸手去摸水囊，却只掏出一块焦黑的布——是之前烧剩的火绒。

凌惊鸿不语。她向前走了三步，抬手欲触鼎身。

指尖距鼎尚有半尺，空气骤然一震。掌心猛然发麻，如同遭电击，整个人被无形之力弹退半步，勉强稳住身形。

“有东西。”她低声开口。

周玄夜立刻拔刀。刀锋划破长空，气劲撞向前方，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宛如敲击一口看不见的钟，荡开一圈涟漪般的波纹。

“是护盾？”顾昀舟撑着石头站起，绕鼎走了一圈，“全围住了！像个蛋壳！”

巴图鲁也上前，用铁棍戳向空中。棍尖触到阻力，发出沉闷声响。他低吼一声，猛力砸下。反震之力震裂虎口，鲜血顺着铁棍滑落。

“不是石头。”凌惊鸿凝视护盾上的波动，“也不是武功能破的。”

话音未落，地面忽地一颤。

四人身体晃动。碎石从山顶滚落，坠入云海，连回声都未曾响起。紧接着又是两震，频率加快，脚下的岩石发出“咯吱”声，仿佛地下有物正在蠕动。

“小心！”巴图鲁暴喝，扑向顾昀舟将他按倒。自己收脚不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闷哼出声。

方才顾昀舟站立之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幽蓝光芒一闪即逝。

凌惊鸿迅速后撤，目光锁定鼎底。原本看不出异样，此刻却见细微裂纹正悄然蔓延，每道缝隙中皆有蓝光流动，如同活物游走。

“不对。”她眯眼盯着护盾波动，“这不是鼎自己启动的。”

“什么意思？”周玄夜握紧刀柄，站到她身旁。

“你看这波纹。”她指向一处，“每七次震动，必有一次稍缓。这是人为供能的节奏。”她顿了顿，“是西戎人设的局。”

顾昀舟坐在地上，声音发颤：“你是说……我们一路厮杀，拼死上来，结果人家早安排好了？就等着我们来碰壁？”

“不只是碰壁。”凌惊鸿望着那些裂缝，“这护盾依托地脉运转，能量正不断增强。一旦爆发，不仅挡住我们，恐怕连山顶都会炸毁，连鼎一同湮灭。”

无人应答。

顾昀舟张了张嘴，终未出声。周玄夜眼神转冷，刀尖微微垂下。巴图鲁喘着粗气，抬头望天。风中有股焦味，似暴雨将至前的闷热。

“那我们……白打了？”顾昀舟终于挤出一句。

“不是白打。”周玄夜冷冷道，“是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所以故意放我们上来。”凌惊鸿接话，“让我们看着鼎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甚至可能亲眼看着它被毁。”

巴图鲁猛然站起，铁棍顿地：“那就砸了它！反正我也豁出去了！”说着便要冲上前。

凌惊鸿抬手拦住。“不能硬来。”她语气冷静，“这种封印若强行破坏，只会加速能量爆炸。我们现在冲上去，等于亲手点燃火药桶。”

巴图鲁怒目而视：“那你让我们干看着？”

“不是干看着。”她盯着护盾，眼神渐冷，“是想办法破它。”

地面再震。这一震更猛。一条新裂缝骤然裂开，蓝光喷涌而出，旋即缩回，如同呼吸。护盾波纹也随之变化，由平稳转为急促。

顾昀舟倚着岩石，手微微发抖。“我从没觉得活着这么累。”他苦笑，“以前在京城赌钱输光，我都觉得自己完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真完了。”

周玄夜沉默，只低头检查刀鞘，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巴图鲁喘息着，左臂已废，仍把铁棍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可只要还能站着，就不能让别人多扛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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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凤舞朱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凌惊鸿站在最前。左臂仍在流血，面色苍白，但她眼神沉稳。她望着鼎，望着护盾，望着地底流转的蓝光，脑中飞速推演对策。

前世记忆？无。破妄之瞳？毫无反应。她如今只能依靠一路拼杀换来的经验与直觉。

“这护盾依托地脉之力。”她低声说，“说明只要切断能源，就能削弱它。”

“怎么切？”顾昀舟问。

“找节点。”她环顾四周，“这种阵法不会自然运转，必有能量中转之处。可能是石柱，是符桩，也可能……藏在鼎内。”

“可我们连鼎都碰不到。”周玄夜提醒。

“那就先别碰鼎。”她说，“先查外围。”

她转身看向三人：“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一，留意护盾的变化规律；二，记清地裂出现的位置与时间。只要有异常，立刻示警。”

周玄夜点头。顾昀舟勉强坐直。巴图鲁握紧铁棍，低吼一声表示明白。

凌惊鸿蹲下，手指抚过地上一道浅沟。泥土微湿，带着热度。她皱眉，又探另一条沟，温度同样偏高。

“不是随意刻画。”她喃喃，“是有方向的。”

她顺着沟痕缓步前行，在震动间隙中穿行。走到西北角时停下。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形状不似天然，倒像人为堆砌。

她伸手拂去尘土。

底下露出半个铜环。

“找到了。”她声音极轻，其余三人却瞬间绷紧。

就在此刻，地面猛然剧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巴图鲁单膝跪地，铁棍插入石缝才未跌倒。顾昀舟滑出数步，后背撞上岩壁。周玄夜一手撑地，一手拽住凌惊鸿，将她从那石块旁拉开。

刹那间，所有裂缝喷出刺目蓝光，照亮整座山顶。护盾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如同即将熄灭的灯火。

凌惊鸿抬头望向巨鼎。

就在那一瞬，她看见护盾内侧浮现出一行扭曲符号，一闪而逝。

非中原文字。非北狄语，亦非南疆方言。那是西戎的文字。

她认得其中一个字——“终”。

意为：终结一切。

山顶再次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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