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干裂的沙地上，扬起一阵尘烟。凌惊鸿伏在马背上，右手死死按着腹部的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颠簸都像有细针在经脉里穿刺。她咬紧牙关，目光牢牢锁住前方那道幽深的山谷。

已经三天了。

自皇宫逃出后，她未曾停歇片刻。周玄夜中刀倒下的画面仍不时闪现脑海。没有人能永远替她挡下危险，她必须掌握九鼎之力，否则下一次，死去的就会是自己。

突然，马前腿一软，跪进沙坑。她被狠狠甩了出去，肩头撞上岩石，闷哼一声，在沙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下。额头贴着滚烫的沙粒，嘴里泛起血腥味，她强行咽下。

完了。

身体比预想中更虚弱。

她试图撑起身子，手掌却陷进松软的沙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脆的马铃声，由远及近。

“哟！这不是我那失踪的表妹吗？”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拖腔。凌惊鸿抬头，看见顾昀舟骑着一匹红鬃马，帽檐歪斜，手中拎着一只酒壶。

他跃下马背，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脸色这么差，你是去挖煤了？还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

“滚。”她推开他的手，勉强坐起，肋骨处立刻传来锯割般的剧痛。

顾昀舟却不恼，反而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股焦灼的味道。”

凌惊鸿身形微僵。

那是九鼎反噬留下的气息，常人难以察觉。但顾家世代掌管祭祀，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

“你要进那边？”他指向山谷，“九鼎窟？你疯了？西戎刚爆发尸蛊之乱，你现在进去，不怕变成干尸？”

“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他一屁股坐下，拔开酒壶塞子喝了一口，“爷爷让我来找你。他说你带伤离宫，若见着你，就得带你回去。至少别让你死在外头，给顾家丢脸。”

凌惊鸿冷笑：“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不走。”他笑得坦然，“我好奇。你拼死拼活，就为了碰那几尊破鼎？”

她沉默不语。

顾昀舟也不急，将酒壶收回腰间，从马上取下一个包袱，打开布包，里面是干饼、小刀，还有几张泛黄的旧纸。

“认得这个吗？”他抽出一张纸铺在地上。

纸上绘着九鼎，排列成八卦之形，中央以一线相连。

凌惊鸿瞳孔微缩。

“这是我爷爷临摹的《祭天阵图》。”顾昀舟指尖点在中央，“九鼎本就是阵法核心。单靠人力引灵，太过凶险。若以阵法引动九鼎共鸣，人只需立于阵心承接力量，成功率会高得多。”

“你懂阵法？”她语气冷淡。

“不懂。”他耸耸肩，“但我看得懂图。小时候偷溜进祠堂，趴在地上描了三年，每一道纹路都记熟了。巧的是，外面那些鼎的位置，跟我家里图纸上的几乎一致。”

凌惊鸿静默片刻，缓缓起身，朝山口走去。

“你不信？”他在身后喊。

“信不信不重要。”她没有回头，“我要结果。”

“那就带我进去。”他说，“我知道阵眼怎么摆，也清楚哪些石头不能动。再说了——”他拍了拍腰间长剑，“你这副身子，真出了事连站都站不稳，谁救你？”

风卷着沙粒打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久，她终于停下脚步。

“进来可以。但记住：我说停，你就退出。不许问，不许逞强。”

“成交！”他跳起来，“不过表妹，咱先吃点东西？我饿死了。”

她不理他，加快脚步前行。

两人步入山谷。洞口幽黑，宛如巨兽张口。地上散落着尸蛊残骸，金属碎片零星遍布。

凌惊鸿立于九鼎之间，环视四周。青铜巨鼎静静矗立，看似寻常铜器。她伸手探去，掌心血口微微发烫，却未感应到任何回应。

接连尝试三次，毫无动静。

她收回手，眉头紧锁。

“问题出在哪？”顾昀舟绕着第一尊鼎查看，“你不是已净化过它们？应该会有反应才对。”

“力量太强，压不住。”她说，“直接以血融合，经脉承受不住，上次几乎爆体。”

“哦——”他拉长声调，“你是想玩命？”

“我不想再看着别人因我弱小而死。”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太久没说出这样的话，语气生硬，却是真心。

顾昀舟看了她一眼，脸上笑意悄然褪去。

他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一道浅痕：“这位置……像不像乾位？”

凌惊鸿走近。

痕迹极淡，似曾有人刻符，后被风沙磨平。

“如果九鼎本就是阵眼，”他站起身比划，“我们只要在外围设一道聚灵圈，收拢散逸的灵气，再引回中心。如此，你便不必独自承受全部压力。”

“材料呢？”

“石头即可。”他拾起一块灰岩，“按星位摆放，以血画线激活，临时阵法也能支撑一时。”

“血画线？”

“祭司的基本功。”他笑了笑，“划破手指，依图描绘，简单。不过——”他看向她，“你的血最有效。你是能唤醒龙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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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凤舞朱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凌惊鸿凝视九鼎良久，终于点头。

“开始。”

两人动手。

顾昀舟测定方位，一步步丈量距离与角度。凌惊鸿用匕首在石上刻线。她的手微微颤抖，刻至第三条时，掌心血痂崩裂，鲜血滴入沟槽，整条刻线骤然泛起红光。

“成了！”顾昀舟低声欢呼。

他们继续推进。八方布石，九线归心。最后一块石头安置完毕，地面轻轻震颤。

“等等。”凌惊鸿忽然抬手。

她盯着阵心地面，一块方形石板边缘刻着模糊字迹。

“这块板……不该在这。”

顾昀舟凑近：“什么意思？”

“它阻断了地脉。”她蹲下触摸缝隙，“移开，阵法或许更强。”

“万一有陷阱？”

“没有。”她摇头，“我能感觉到下方有呼应。”

她伸手推动。

石板沉重，挪开半尺后，露出一个小坑，内藏一片铜片，形如鼎足，表面布满细密符文。

顾昀舟倒吸一口气：“这是‘鼎引符’！失传百年的导灵器！你怎么知道这儿有？”

“我不知道。”她望着铜片，“我是……想起来的。”

话音落下，她顿住。

并非前世记忆，而是方才脑中闪过一幅画面：同一地点，一名身着祭司袍的女子正将铜片埋入其中。

她未多言，将铜片取出，置于阵心主位。

刹那间，九鼎同时轻颤，发出低沉嗡鸣。

顾昀舟瞪大双眼：“你果然不正常。”

凌惊鸿不予回应，走向阵外检查最后一处。少了一味导灵粉，效率将大减。

“我去取。”顾昀舟转身欲走。

“不必。”她抽出腰间青铜令牌，用匕首刮下粉末，洒在线路交汇处。

金粉飘落，自动流动，沿血线蔓延，最终汇入阵心。

“你拿‘巡北令’当材料？”他愕然。

“皇帝赐的，总得用一次。”她收起缺角的令牌，语气平静。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阵法成型，地面泛起青光，九鼎之间的空气开始波动，一股力量悄然流转。

凌惊鸿回到阵心，双手缓缓抬起，掌心血痕再度发热。

顾昀舟退至洞口，手按剑柄，神情肃然。

“准备好了？”他问。

她未回头，轻轻点头。

洞中寂静，唯有阵纹光芒映照她的侧脸。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即将划破掌心。

就在此刻，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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