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最后一次跳动,然后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地下室。
陈无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门板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程虎与阿烬的视线,也隔绝了室内最后一丝人的温度。程虎站在原地,面朝门口,独耳微动,倾听着巷子深处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风声、远处犬吠、瓦片轻响——直到确认陈无戈已如滴水入海,融入夜色,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气息。
他转身,重新点燃油灯,火光驱散一小圈黑暗,映亮阿烬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依旧攥着那截焦黑的木棍,站在熄灭的油灯旁,像一尊落满灰尘的雕塑。
程虎没看她,径直走向角落那具仍在昏迷的七宗暗探。他检查了捆绑的绳索和封禁的穴位,确保万无一失,又从身上撕下布条,更严实地堵住那人的嘴。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独眼的目光落在阿烬身上,锐利如刀。
“那话……是真的?”他声音干涩,带着十二分的不确定与审视。
阿烬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棍,指尖摩挲着粗糙碳化的表面,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半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肯定。
“我不知道‘锁’是什么意思。”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父亲……我记不清他的样子,只记得声音,还有那句话。梦里反复出现,在荒城秘境里,变得更清楚了。他说……‘血能锁门’。”
她抬起头,看向程虎,金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燃烧:“程叔,你觉得……会是真的吗?还只是我……我不想拖累无戈,所以骗自己?”
程虎沉默地看着她。女孩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决绝,但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绝望的期盼——期盼那是真的,期盼自己的牺牲并非徒劳,期盼她这条被诅咒的血脉,终能有一次,指向的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我不知道。”程虎最终开口,没有安慰,也没有否定,只是陈述事实,“龙族古秘,早已失传。七宗穷尽百年也要得到你,说明你的血对他们至关重要。是钥匙,还是锁……或许,本就一体两面。”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视线与阿烬平齐,独眼中的严厉稍缓:“丫头,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自己信吗?信你父亲留下的这句话,信你的血,能关上那扇该死的门?”
阿烬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起了火纹深处浮现的老龙王虚影,想起了血脉中偶尔涌起的、古老而陌生的悸动,想起了陈无戈转身前那深不见底的痛。然后,她用力地、再次点了点头。
“我信。”她说,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程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动嘴角,那道狰狞的伤疤扭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极难看的笑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他不再看她,起身开始在狭小的密室内快速翻找。他从一堆废弃麻袋下拖出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更小的铁皮箱子,箱子上了锁,但程虎用一把随身携带的奇特钥匙三两下便捅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封存的暗红色粉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腥甜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几块打磨光滑、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一卷用某种兽筋串联起来的、薄如蝉翼的银色金属丝;还有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羊皮册子。
程虎拿起那包暗红粉末,掂了掂,又小心地放回去。然后,他拿起那本羊皮册子,快速翻到中间一页,借着油灯光仔细看了片刻,眉头紧锁。
“这是当年陈家撤离时,从北方龙族遗迹废墟里带出来的残卷,记录了一些关于‘血脉禁制’和‘空间锚点’的破碎记载,语焉不详。”程虎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醒什么,“里面提到过一种可能——以特定源血为引,逆向激发上古封印残留的‘否决’印记,强行闭合因错误方式开启或即将开启的‘界门’。但需要满足三个几乎不可能的条件:源血必须高度纯净且自愿;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外部力量冲击封印节点,制造短暂‘裂隙’;必须在封印闭合的瞬间,将源血精准注入‘否决’印记的核心……”
他合上册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烬:“‘锁’,或许指的就是这个。你的血,加上某种冲击,在正确的位置,可能真的能触发某种反制机制。但这只是猜测,而且风险……”
“会死,对吗?”阿烬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令人心颤。
程虎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记载中说,源血献祭者,魂血将被彻底吸纳入封印结构,成为其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脱。这比死亡……更彻底。”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阿烬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永世不得超脱……成为封印的一部分……她不太明白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听起来,似乎比简单的死去,要可怕得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当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厚厚的地板和土层,望向北方那片暗红的天空时,那份恐惧又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没关系。”她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只要门能关上。”
程虎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将羊皮册子慎重地放回铁箱,盖好,重新用杂物掩盖。他走到阿烬身边,伸出粗糙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先别想那么远。”他的声音难得地放软了些,“等无戈回来,看他带什么消息。事情……未必就到了那一步。七宗内部也非铁板一块,祭坛运作必有弱点。我们还有时间。”
阿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重新坐回草席边缘,抱着膝盖,将那截焦黑的木棍紧紧贴在胸前,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个在黑暗中潜行的身影。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
赤炎城的深夜,是活物的坟墓,却是某些东西的猎场。
陈无戈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贴着墙根,在狭窄、污秽、散发着腐臭的巷道里快速移动。黑色软甲完美地吸收了他行动时可能产生的任何摩擦声,左臂隐没的龙纹在血脉力量自行流转时,带来一种奇异的感知增强——他能更清晰地“听”到远处巡逻队沉重的脚步节奏,能“嗅”到空气中不同方向传来的、微弱的铁锈、血腥和邪异能量的气息,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不祥的震动。
排水渠的入口藏在西市边缘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尽头。一块看似随意丢弃、实则边缘留有细微缝隙的厚重石板,便是门户。陈无戈伏在阴影中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活物气息后,才用程虎给的撬棍,插入缝隙,手腕发力,以最小的声响和幅度,将石板撬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陈年淤泥、腐烂物和某种化学药剂气味的阴风,立刻从下方涌出。陈无戈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侧身滑入,反手将石板重新拉回原位,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于换气。
眼前是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陈无戈闭上眼,适应了几秒,再睁开时,凭借左臂龙纹带来的微弱夜视增强,勉强能看清周围模糊的轮廓。这是一条废弃已久的主排污道,宽阔得足以容两辆马车并行,但此刻大半已被黑色的淤泥和杂物堵塞,只在中央留下一条狭窄、黏滑、散发着恶臭的水道。头顶是湿漉漉的、布满怪异苔藓的拱形石壁,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
他深吸一口污浊却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反胃的气味,辨明方向,开始朝着程虎地图上标记的东北方前进。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脚下的淤泥深浅不一,可能藏着尖锐的碎石或废弃的铁器。两侧堆叠的垃圾和不明堆积物中,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老鼠或其他更难以名状的生物。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邪异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清晰,如同某种巨大怪物的心跳,从前方黑暗深处传来,压迫着他的神经。
第一道铁栅栏很快出现在前方。粗如儿臂的铁条锈蚀严重,但结构依然牢固,将通道彻底封死。栅栏后方的水道明显变得更宽,水流声也大了些。陈无戈靠近,仔细检查。栅栏与石壁的连接处锈迹最深,但依然不是人力能轻易破坏的。他取出撬棍,插入栅栏底部与石槽的缝隙,感受着锈蚀的程度和结构强度,然后调整角度,将力量集中于一点。
左臂龙纹微微一热,一股沉稳的力量自血脉中涌出,灌注于手臂。他没有蛮干,而是用巧劲配合着增大的力量,轻轻一撬——
“嘎吱……嘣!”
一声沉闷的、锈铁断裂的脆响在封闭的通道内显得格外刺耳!陈无戈动作一僵,立刻伏低身体,耳朵贴地,凝神细听。除了远处隐约的、规律的水滴声和地下暗流的涌动,并无其他异常响动传来。
他缓缓吐气,将断裂的栅栏铁条小心挪开,清理出一个可供穿行的缺口,迅速通过。
接下来的路程,他更加谨慎。程虎地图上标注的另外两道铁栅栏也相继出现,都用了类似的方法破坏通过。每通过一道障碍,空气中的邪异能量和隐隐的哀嚎声就增强一分。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负面情绪残留——绝望、恐惧、痛苦,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Primal武经》的心法,以体内那股新生的、中正平和的战魂之力护住灵台,才能保持清醒。
终于,在穿过第三条锈蚀严重的栅栏后,前方出现了程虎地图上标注的那段“垂直通风井”。
井口开在通道一侧的石壁上,直径约三尺,向上延伸,深不见底。井壁光滑,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渗出的水渍。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带着腥气的热风,正从井口上方缓缓吹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陈无戈抬头望向井口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那里,就是铸兵坊的后院,祭坛区域的正下方。
他没有立刻攀爬。而是先靠在井口旁湿冷的石壁上,调整呼吸,让因长时间潜行和抵抗精神侵蚀而略有紊乱的气息重新平复。同时,他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倾听”着上方传来的任何动静。
除了那持续的热风和隐约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机械运转嗡鸣,并无其他。但他不敢大意。程虎说过,出口在废弃柴棚地下,被石板盖着。但柴棚是否真的废弃?上方是否有守卫?都是未知数。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极细的钢丝,将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则扣上一枚三角铁蒺藜。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湿滑的井壁,指尖发力,扣住苔藓下细微的凸起,开始无声地向上攀爬。
井壁比想象中更难攀附。滑腻的苔藓和不断渗出的水让每一寸移动都充满风险。他不得不将力量均匀分布在四肢,依靠远超常人的指力和对身体绝对的控制力,像一只壁虎般缓缓上行。左臂龙纹持续散发着微热,不仅提供着力量,似乎也增强着他指尖的触感和附着力。
攀爬了约莫七八丈,上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线。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熔炉余烬的光芒,从井口边缘的缝隙透下来。同时,那股邪异的能量波动和隐隐的哀嚎声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形成实质的音浪,冲击着他的耳膜和意识。
他停下,将身体紧紧贴在井壁上,屏住呼吸。
上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隔着厚厚的石板和土层,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对话,语气急促,带着紧张。
“……第三批血引还没灌满西侧第三槽……主管催得紧……”
“……催有什么用?今天抓来的那些‘料’太差,血稀得像水……得加量……”
“……加量?人已经快抽干了!再抽就真成干尸了,连最后那点‘怨煞’都压榨不出来……”
“……那也得抽!子时前必须灌满所有血槽!‘钥匙’快到了,误了时辰,你我都要被扔进炉子里当柴烧!”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陈无戈贴在冰冷的井壁上,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灌满血槽……抽干……料……这些冰冷的词语背后,是成百上千正在被残酷剥夺生命的活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需要知道更多。
又等待了片刻,确认上方再无动静后,他继续向上攀爬,直到头顶触碰到一块冰冷的、边缘粗糙的石板。
这就是出口。
他小心地将耳朵贴在石板上方,再次凝神倾听。只有远处隐约的、类似锻造捶打的单调声响,和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邪能嗡鸣。
他收回钢丝,将铁蒺藜扣在井壁一处缝隙作为固定,然后双手抵住石板边缘,试探着向上发力。
石板很重,但并未封死。他小心翼翼地、以毫米为单位,缓缓将石板向上顶起一条缝隙。
暗红色的光,混合着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恶臭的热浪,立刻从缝隙中汹涌而入!
陈无戈眯起眼,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质地板的背面,布满灰尘和蛛网。他正处于一个低矮空间的下方,空间里堆放着一些杂物阴影。缝隙的角度有限,他只能看到前方一小片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目光所及之处,是高达十数丈、看不到边际的穹顶,由巨大的黑色条石砌成,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流淌着暗红光芒的邪异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空间中央,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圆形血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液体,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血池边缘,连接着数十道粗大的、同样刻满符文的青铜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向黑暗中,隐约能听到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复杂的、由无数黑色金属与发光晶体构成的立体阵图。阵图缓缓旋转,中心是一个扭曲的、仿佛通往无尽黑暗的漩涡。漩涡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褶皱和裂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气息。
这就是……通天门阵法的核心部分?
陈无戈的心脏骤然收紧。仅仅是远远一瞥,那阵图散发出的邪恶与不祥,就让他体内的战魂之力自动激荡,左臂龙纹灼热得几乎要破肤而出!
他的视线艰难地从那恐怖的阵图上移开,扫向血池四周。
那里,环绕着血池,修建了一圈高出地面数尺的石台。此刻,石台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正是白天在街上看到的、被铁链锁住的囚徒!他们被强迫跪在石台边缘,手臂被强行拉直,固定在一种特制的、带有锋利铜管的金属支架上。铜管深深刺入他们的肘窝,暗红色的血液正沿着铜管,一滴一滴,汇入下方连接血池的沟槽。每个人的脸上都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只有身体因失血和痛苦而偶尔无意识地抽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更远处,在光线昏暗的角落,堆积着小山般的干瘪尸体,如同被榨干的渣滓,被随意丢弃。
而在血池与悬浮阵图之间,矗立着一座较小的、由黑曜石打造的祭台。祭台中心,有一个凹陷的、莲花状的图案,图案中心,空空如也。
那里,就是放置“钥匙”——或者说,“锁”——的地方。
陈无戈的呼吸变得粗重,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在他胸腔中冲撞。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压下立刻拔刀冲出去的冲动。
他继续观察。
血池周围,有大约二三十名七宗弟子在忙碌。他们穿着统一的墨色短袍,袖口绣着代表不同宗派的边纹,大多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如同执行固定程序的傀儡。其中几人手持皮鞭,在石台间巡视,看到哪个囚徒抽搐得厉害或试图挣扎,便是一鞭抽下。
在祭台旁,站着三个气息明显强于普通弟子的人。一人身形瘦高,披着绣有银色扭曲纹路的黑袍,手持一本不断翻动着黑色书页的法典,正低声吟诵着什么,周身散发着阴冷的精神波动(“贪婪”宗主或其代表?)。另一人矮壮如铁塔,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布满伤疤,正不耐烦地踢打着脚边一个空了的血桶(“暴食”一系?)。第三人则是个女子,面容妖艳,衣着暴露,正把玩着一柄滴血的匕首,眼神慵懒却残忍地扫视着石台上的囚徒(“**”代表?)。
没有看到“嫉妒”,也没有“傲慢”。但仅是这三人的气息,就已让陈无戈感到极大的压力。硬闯,毫无胜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座黑曜石祭台上,落在那个莲花状的凹陷里。
阿烬的血……要滴入那里。
自愿……献祭……锁门……
那个荒谬却带着一丝微渺希望的可能性,此刻在亲眼目睹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后,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清晰。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石板移回原位,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然后,他顺着钢丝,悄无声息地滑落回通风井底部,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地、无声地喘息着。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亲眼所见的残酷,因为那沉甸甸的、关乎无数人生死和阿烬命运的责任,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知道了祭坛的位置、结构、守卫力量,知道了那些被囚者的惨状,也看到了那个等待“钥匙”的莲花凹槽。
现在,他必须回去。
带着这些情报,去面对阿烬那双金色的、带着决绝的眼睛。
去做出那个或许会让他余生都活在痛苦与悔恨中的决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透下暗红微光的缝隙,仿佛要将这地狱般的景象深深烙入脑海。然后,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排水渠深处无边的黑暗与恶臭之中,朝着来路返回。
货栈地下室里,时间仿佛凝固。油灯的光芒在阿烬沉默的等待和程虎焦躁的踱步中,渐渐黯淡下去。
直到——
门板被极轻、极有规律地敲响了五下。
程虎身形一顿,独眼中精光爆闪,一个箭步冲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迅速拉开一条门缝。
一道裹挟着地下阴寒与血腥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
陈无戈回来了。
他脸上的易容药泥被汗水、水汽和污渍弄得一塌糊涂,更显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寒夜里的孤星,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他没有看程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草席边,那个抱着焦黑木棍、猛然站起身、眼中瞬间涌出泪光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无数情报,残酷现实,渺茫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眼无声的交汇中。
陈无戈缓缓走向她,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斤。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他只是用那沾满地下污秽、冰冷无比的手,极其轻柔地,擦去了她脸颊上一滴刚刚滑落的泪。
然后,他转身,面向程虎,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一字一句地道:
“我看见了。”
“祭坛在北坊地下,巨大血池,悬浮阵图,守卫森严,至少有三名宗主级人物在场。”
“囚徒……正被**抽血,惨不忍睹。”
“核心祭台上,有一个莲花凹槽……在等‘钥匙’。”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无数淬毒的钢针,才继续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阿烬……你说得对。”
“那里……需要有人……去把门关上。”
话音落下,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仿佛感受到了那话语中蕴含的可怕重量与牺牲,猛烈地、不安地跳动起来,将三人僵硬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三个即将步入永恒黑夜的、孤独的剪影。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