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毒计与野望

大胡子带着四百精锐,携带着三日的干粮和充足的箭矢、伤药,顶着寒风,分作两队,朝着平阳和横山的方向急行而去。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冬日原野的寂静,卷起一路烟尘。

赵砚站在重新加固过的城楼上,目送着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寒风凛冽,吹动他厚重的毛皮大氅,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深不见底的眼眸,显露出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四百人,分兵两路,每路不过两百。面对可能多达四五千、且有组织的“起义军”,这点兵力,即使加上平阳、横山原有的守卫力量,也显得捉襟见肘。姚应熊和曹子布都是他精心培养的骨干,能力不俗,但毕竟缺乏大规模实战的经验。大胡子勇猛有余,谋略稍欠。此去,是真正的考验,是血与火的淬炼。

“东家,风大,回屋吧。”刘茂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低声劝道。他手里拿着一件更厚实的熊皮大氅,想给赵砚披上。

赵砚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平阳和横山城下的烽火。

“刘先生,”赵砚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忽,“你说,我们这点家底,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刘茂沉默片刻,缓缓道:“东家,创业维艰。我们起于微末,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大安县站稳脚跟,并将触角伸向平阳、横山,已堪称奇迹。如今乱世已显,风雨欲来,正是英雄奋起之时。些许挫折,只要根基不损,便是磨刀石。经此一役,若能挫败来犯之敌,不仅能缴获物资,收拢流民,更能让我等麾下儿郎见过血,淬过火,成为真正的精兵。到那时,莫说一县,便是数县之地,也未必不能掌控。”

赵砚转过身,看着刘茂。这位昔日的账房先生,如今已成为他麾下不可或缺的“萧何”,目光中少了些商人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沉毅和洞见。

“精兵……”赵砚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问道:“我们现有的人手,算上各处零散和可征发的,能凑出多少可战之兵?我是说,不要求多精锐,但能拉上阵,听号令,敢拼杀的。”

刘茂在心中飞快计算了一下,答道:“大安县本部,经过筛选,可出八百。平阳、横山两处,经过这段时间收拢流民中的青壮加以整训,各能出五百到八百,但需留守部分维护地方,实际可抽调各四百左右。另外,我们在几个关键乡里设立的坞堡、哨卡,也能凑出三五百可靠的庄丁。全部算上,若不计较训练程度,倾尽全力,短时间内可集结三千左右的丁壮。但其中真正称得上‘兵’的,可能不足一半。而且,一旦抽调过甚,地方守备和春耕生产,恐将大受影响。”

三千丁壮,可战之兵不足一千五。这就是赵砚目前全部的家当。听起来不少,但撒在几个县的地盘上,再面对动辄数万、甚至可能来自漠州的、有组织的起义军,就显得单薄了。

“还是不够,远远不够。”赵砚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苍茫的北方,“刘先生,你说,那些从漠州来的流民……不,那些起义军,他们最缺什么?”

刘茂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东家是指……”

“粮食,御寒之物,还有……希望。”赵砚缓缓道,“漠州苦寒,经此大疫,又遭白灾,活不下去的人南下求生,是本能。但能被组织起来,形成如此规模,其头领绝非庸人。他们攻打县城,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抢到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东家的意思是……”

“硬碰硬,即便能胜,也是惨胜,会极大地消耗我们本就薄弱的元气。”赵砚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守,更不能只想着打。我们要分化,要拉拢,要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刘茂心中一震,隐约明白了赵砚的意图,但又觉得其中风险极大:“东家,那些是乱民,是匪!而且来自漠州,与本地百姓言语习俗皆有不同,更是被有心人组织起来,岂是那么容易分化拉拢的?万一引狼入室……”

“所以才要搞清楚,他们的头领是谁,目的是什么,内部是否团结。”赵砚打断他,语气坚定,“胡子他们这次去,首要任务是守住我们的地盘。其次,就是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未必不能谈谈。”

“谈谈?”刘茂更加惊讶了。跟造反的起义军头子谈判?

“对,谈谈。”赵砚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跟着那些看不清前路的头领拼命,不如来我大安县。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屋子住,有病能治。只要守我的规矩,给我干活,就能活命,甚至能活得比在漠州更好。”

刘茂倒吸一口凉气:“东家,这是……这是要收编他们?可朝廷那边……”

“朝廷?”赵砚嗤笑一声,目光投向明州城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座在疫病和混乱中挣扎的城池,以及城中那位心狠手辣的总兵,“朝廷现在顾得上我们吗?汪成元现在想的,恐怕是如何把明州城的烂摊子捂住,如何把责任推出去,如何保住他自己的脑袋吧。至于我们……在朝廷眼里,我们和那些起义军,有区别吗?不过是一群不服王化的‘匪类’罢了。区别只在于,我们暂时还没打出反旗,而他们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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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转过头,盯着刘茂,一字一句道:“刘先生,乱世已至,礼崩乐坏。谁能给百姓活路,百姓就跟着谁。谁能提供秩序和安全,谁就是王法。我们不需要朝廷承认,我们只需要足够多的人,足够强的力量,守住我们的一亩三分地,让跟着我们的人能活下去,活得比在别处好。这就是最大的道理,也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刘茂怔怔地看着赵砚,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目光如炬、心思深沉的东家。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赵砚对他说过的话:这世道,想活着,想活得好,就不能指望别人,得靠自己,得靠手里的刀把子和粮袋子。

如今,东家不仅握紧了刀把子,攒下了粮袋子,更是要开始用这刀和粮,去攫取更多的人口,更大的地盘,更强的力量了。这条路,无疑是与朝廷渐行渐远,甚至可能最终走向对抗。风险巨大,但……似乎也别无选择。在这人吃人的世道,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

“我明白了,东家。”刘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深深一揖,“茂,必竭尽全力,辅佐东家。”

赵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有些话,点到即止。刘茂是聪明人,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看到实际的利益和可行性。

“城内的流民接收和安置,不能停,但要更加严格筛选,特别是对从北面,尤其是靠近漠州方向来的,要重点盘查,防止奸细混入。煤窑、铁匠铺、被服工坊,都要加快进度。开春之前,我要看到更多的煤,更多的铁器,更多的冬衣和帐篷。”赵砚开始下达具体的指令,“还有,派人去更南边的州县,尽量多采购粮食、药材、盐铁,特别是盐和铁,多多益善。价钱可以适当高一些,但务必保证隐秘和安全。”

“是,东家。”刘茂一一记下。

“另外,”赵砚顿了顿,低声道,“想办法,再弄些战马来。不拘手段,可以找那些草原上的小部落,或者……南边那些有门路的商人。价钱好说,但要活的,能用的。”

刘茂心头再次一跳。战马,这是朝廷严控的战略物资。东家这是……要组建骑兵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会想办法。”

赵砚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阴沉的天空,转身走下了城楼。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越来越危险的路。收拢流民,积蓄力量,或许还能在朝廷的默许或无视下进行。但暗中扩军,尤其是组建骑兵,以及与造反的起义军接触甚至试图收编,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但他没得选。汪成元的狠辣,漠州起义军的威胁,北方可能南下的蛮族……一重又一重的危机,就像这北地的寒风,冰冷刺骨,步步紧逼。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仁慈或者朝廷的英明上。他只能不断变强,强到足以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也为跟随他的人,杀出一条血路。

而此刻的明州城,知州衙门后堂,气氛却比这天气更加冰冷肃杀。

浓郁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几个汪成元的心腹亲兵正在默默地擦拭地板,处理尸体。李徽山那具无头的尸身已经被草草卷起,头颅也被装入了一个木匣之中。

汪成元坐在原本属于李徽山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沾血的玉佩——那是他从李徽山腰间扯下来的。他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刚才那暴起杀人的不是他。

“总兵大人,都处理干净了。”一名亲兵队长上前,低声禀报。

“嗯。”汪成元应了一声,将玉佩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找几个人,扮作李徽山的心腹家丁,带着他的‘认罪书’和‘遗物’,‘逃’出城去,往南边跑。记住,要做戏做全套,路上‘不小心’丢下点东西,最好再留两个‘活口’,让他们被‘起义军的探子’抓住,严刑拷打之后,‘不得已’招供。”

亲兵队长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将“李知州勾结乱匪,事情败露后畏罪潜逃,被乱匪所杀”的戏码坐实。他连忙躬身:“卑职明白,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还有,”汪成元揉了揉眉心,“给万年郡和河东郡的信,用六百里加急送出去。给朝廷的奏折,用八百里加急。记住,要显得情势万分危急,我军损失惨重,但仍在李逆余党的疯狂反扑和数万乱民的围攻下,誓死坚守明州!”

“是!”

“城内的粮食,还能撑多久?”汪成元问起了最现实的问题。

“回总兵,若是……若是只供应我们大营的兄弟和……必要的官员家眷,节省着用,大概还能支撑两个月。若是……”亲兵队长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若是管那些泥腿子,十天都撑不到。”

汪成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从今天起,缩减所有非战兵的口粮配额。另外……城中那些老弱病残,染了疫病没救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做得干净点,就说是……鼠疫太过凶猛,没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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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亲兵队长身体微微一颤,但不敢有丝毫异议,垂首道:“……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他知道“该怎么做”。无非是趁着夜色,将那些被视为累赘的人“处理”掉,减少粮食消耗,也减少疫病传播的源头。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解决”办法。

汪成元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空旷的后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灌入,吹散了一些令人作呕的气息。窗外,是死气沉沉、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明州城。街道上看不到行人,只有一队队如临大敌、面黄肌瘦的士兵在巡逻。偶尔有压抑的哭泣声和痛苦的呻吟从某些院落里传出,很快又消失在寒风里。

“李徽山啊李徽山,别怪我。”汪成元对着窗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怪你自己命不好,撞到了我的刀口上。这口黑锅,总得有人来背。你不背,难道让我来背?”

他关上窗户,将寒风和窗外的惨状隔绝。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封刚刚写好的、墨迹未干的奏折,以及旁边那个装着李徽山人头的木匣上。

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陛下,臣,汪成元,幸不辱命,已诛杀勾结乱匪、祸乱明州的逆臣李徽山。然乱匪势大,恳请朝廷速发援兵,以解明州之困,以安北地黎民……”

低语声在空旷而寒冷的后堂中回荡,虚伪,残忍,却又透着一种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合理”。

千里之外的京城,那位高居九重的陛下,是否会相信这漏洞百出的说辞?明州城外,那数万来自漠州、如狼似虎的起义军,又是否会给他足够的时间,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援兵?

汪成元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要么踩着李徽山的头颅和明州数万百姓的尸骨爬上去,要么,就和这座城池,一起葬身在这北地的风雪与烽烟之中。

而无论是赵砚的野望,还是汪成元的毒计,亦或是那数万挣扎求生的起义军,都在这越来越冷的冬天里,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场更加猛烈风暴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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