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官威如火

大安县城内,新接收的流民正在经历着从“难民”到“赵家人”的蜕变。洗澡、吃饭、领新衣、分配活计、接受简单的规矩宣讲……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食堂里飘出的粥香,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训练场上整齐的呼喝声,交织成一曲忙碌而充满生机的乐章。赵砚站在政务厅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那股因曹子布被扣而燃起的邪火,才稍稍被这亲手创造的景象抚平些许。

但他知道,眼前的平静是脆弱的。横山县那边悬着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下来。

“东家,有眉目了。”周大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咱们在明州大营里的眼线传回消息,石毅,原为明州大营百总,因其父石敢在乡里‘不幸染疫身亡’,他向上峰哭诉,并献上了家中大半积蓄打点。加上此前镇压大江县民变时,他所在的那一队表现‘勇猛’,斩获‘颇丰’,汪总兵便将他擢升为千总,并拨给他五百人马,命他巡视收复明州下辖各县,重点是……清理地方‘匪患’,恢复朝廷治权。”

“清理匪患?”赵砚冷笑一声,“指的是我们吗?”

“眼线说,汪成元给石毅的命令很模糊,只说‘酌情处置,以恢复秩序、征收钱粮为要’。但石毅出发前,曾私下对几个心腹说,要为他爹‘讨个公道’,还说大安县有些人‘无法无天’,‘不敬王法’,需要好好‘敲打敲打’。”周大山顿了顿,“另外,眼线还提到,石毅出发时,队伍里除了五百正兵,还跟着几十个穿着打扮不像官兵的人,看起来……像是江湖人士,或者大户人家的护院。”

赵砚眼神一凝。石老头是他派人处理掉的,手法隐秘,伪装成染疫身亡。石毅这是不信?还是仅仅以此为借口,行那吞并地盘、抢夺功劳之事?那几十个“不像官兵”的人,又是何方神圣?是石毅私下招揽的亡命徒,还是……明州城里某些人对他的“特别关照”?

“汪成元知道石毅和我们可能起冲突吗?”赵砚问。

“眼线层级不高,无法探知汪成元真实想法。但汪成元此刻焦头烂额,既要应付朝廷可能的责问,又要弹压明州城内残余的不稳,还要防备北面可能南下的更大股流民。他将石毅这支偏师放出来,或许有借刀杀人之意,或许是真顾不上,任由下面人发挥。”周大山分析道。

借刀杀人?汪成元想借石毅这把刀除掉自己这个“地方豪强”,或者至少削弱自己,他好来收拾残局?还是说,汪成元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认为石毅带五百官兵就能轻松摆平?

“横山县令是怎么死的?查清楚了吗?”赵砚又问。这是石毅扣在曹子布头上的主要罪名。

“横山县令钱有德,胆小怕事,鼠疫爆发后便躲在县衙后宅不敢出门。据咱们留在横山的暗桩回报,钱有德是惊惧交加,又染了风寒,没挺过去,病死的。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两个老仆。子布队长带人控制县城时,钱有德的尸体都臭了。咱们的人帮他收了尸,埋在了城外。此事横山县不少百姓和原本的衙役都可以作证。”周大山肯定地说道。

“病死……”赵砚点点头,这就好办了。只要有人证,石毅的诬陷就不难揭穿。问题是,现在横山在石毅手里,他会不会让那些人证“闭嘴”?甚至伪造证据?

“应熊到横山了吗?有消息传回来吗?”赵砚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还没有。从平阳到横山,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应熊队长是早上出发的,按理说,此刻应该已经和石毅接触上了。但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恐怕……”周大山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情况恐怕不乐观。

赵砚的心又沉了下去。姚应熊性格刚直,但并非无脑之辈。他主动前去沟通,是抱着和平解决的希望。但石毅既然敢直接扣下曹子布,还栽赃陷害,显然没打算好好谈。姚应熊此去,怕是自投罗网,凶多吉少。

“东家,要不要……”周大山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调集人马,准备武力解决。

赵砚摆摆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横山县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又划过一条线,连接平阳县和大安县。

“我们现在有多少可战之兵?我说的是,拉出去就能打,见过血的。”赵砚问。

周大山迅速心算:“大安县本部,经过整训和筛选,可出六百精锐。平阳县,应熊队长带走了一部分,但刘主事手里应该还能抽调出三百左右的老兵。横山县……子布队长的人马大部分撤出来了,约有四百人,正在来大安的路上,预计明后日抵达。全部加起来,能凑出一千三百左右的精锐。如果算上训练不久的辅兵和可用的庄丁,总数能超过两千五。”

一千三对五百,人数占优。但对方是正规边军,装备可能更好,更有骑兵。己方虽然经过实战,但大规模野战的配合和指挥经验欠缺。而且,一旦开打,性质就变了,那就是公开与官兵为敌,与朝廷为敌。汪成元就有了充足的理由,调动更多的明州边军来“剿匪”。到那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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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赵砚手指敲击着地图,陷入沉思。打,有风险,但未必会输,甚至可能借此机会,彻底打掉明州大营伸向自己地盘的触手,震慑汪成元。不打,就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曹子布和姚应熊落入敌手,甚至被杀害,还要背上“杀害朝廷命官”的黑锅,士气大损,刚刚归附的人心也会浮动。

“等。”良久,赵砚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再等一天。等应熊的消息,也等胡子从横山传回确切情报。同时,传令下去,大安、平阳,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工匠,加紧打造箭矢、修缮兵器。粮食、药品,向前线集中。流民的安置和训练,加快速度,必要时,可征发青壮协助守城。”

“是!”周大山领命,正要下去安排。

“等等。”赵砚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派人去联系我们在漠州边境的那些‘朋友’,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做笔买卖。我要战马,越多越好,越快越好。价钱,可以谈。”

周大山心中一凛。东家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一旦与明州大营开战,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至关重要。他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去安排。”

周大山离开后,赵砚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石毅……汪成元……”赵砚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冰冷如铁,“我不想惹事,但你们若非要逼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刀更利,谁的命更硬!”

……

与此同时,横山县城。

原本被曹子布和姚应熊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县城,此刻弥漫着一股紧张和肃杀的气氛。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只有一队队身穿明军号衣、挎着腰刀的士兵在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人。县衙门口,更是戒备森严,站着两排手持长枪、面无表情的兵卒。

县衙大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姚应熊被反剪双手,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脸上有几处淤青,嘴角破裂,渗出血丝,显然受过拷打。但他腰板挺得笔直,一双虎目怒视着端坐在原本属于县令位置上的那个年轻军官。

那军官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但一双眼睛却透着阴鸷和狠厉,正是新晋千总石毅。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千总官服,但穿在他身上,总显得有些紧绷和不协调,仿佛这身官袍是偷来的一般。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短匕,目光在姚应熊脸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冷笑。

“姚应熊,姚乡正。”石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咱们也算是老乡了。富贵乡那地方,穷山恶水,能出你我这样的人物,不容易啊。”

“呸!”姚应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石毅,少跟老子套近乎!老子是富贵乡的乡正,是朝廷登记在册的吏员!你他娘的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打我?曹子布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曹子布?”石毅挑了挑眉,故作惊讶状,“哦,你说那个勾结乱匪,杀害钱县令,意图占据横山县造反的贼首啊?他嘛,自然是关在死牢里,等着明正典刑咯。怎么,姚乡正跟他很熟?难道……你也是同党?”

“放你娘的狗屁!”姚应熊勃然大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兵卒死死按住,“钱县令是自己病死的!全城的人都可以作证!曹子布是带人维持秩序,救治百姓,何来勾结乱匪,杀害县令?你他娘的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作证?谁作证?”石毅嗤笑一声,站起身,踱步到姚应熊面前,用短匕的刀背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那些泥腿子的话,也能信?本官说有,那就有。本官说曹子布是反贼,他就是反贼。至于你……”

他弯下腰,凑到姚应熊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知道你跟赵砚那个泥腿子穿一条裤子。我也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什么狗屁鼠疫,骗鬼呢?是赵砚那杂碎害的,对不对?”

姚应熊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石毅。石毅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种即将报复得逞的快意。

“我爹不过是跟他有点生意上的过节,他就下此毒手!此仇不报,我石毅誓不为人!”石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赵砚那厮,有点小聪明,聚拢了一帮泥腿子,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敢不把我石家放在眼里?敢杀我爹?今天,我先拿他的左膀右臂开刀!曹子布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等收拾了你们,我再去大安县,亲手把赵砚那杂碎揪出来,剥皮抽筋,祭奠我爹在天之灵!”

原来如此!姚应熊心中冰凉。什么收复失地,什么清理匪患,都是借口!石毅就是来报仇的!而且,他认定了赵砚是杀父仇人!

“石毅,你疯了!”姚应熊低吼道,“你爹是染疫死的,跟赵砚没关系!你这是假公济私,滥用职权,诬陷忠良!汪总兵不会放过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汪总兵?”石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直起身,哈哈大笑起来,“汪总兵现在自身难保,哪里有空管这些小事?他把这差事交给我,就是让我放手去干!只要我能把横山、平阳,还有你们那个大安县‘收拾’干净,把该交的钱粮交上去,把该杀的人头砍下来,我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别说千总,就是守备、游击,也未必不能想想!”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野心的光芒:“赵砚那厮倒是会经营,听说搜刮了不少钱粮,还练了不少兵。正好,等老子拿下大安县,这些就都是老子的了!老子有了钱,有了兵,在这明州,就是一方诸侯!汪成元?哼,到时候谁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姚应熊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同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石毅已经彻底被仇恨和野心冲昏了头脑,他不仅要报仇,还要借机吞并赵砚的基业,壮大自己。跟这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至于你,姚应熊。”石毅重新坐回椅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在同乡的份上,我给你一条活路。写信给赵砚,让他独自来横山请罪,把他所有的钱粮、兵马、地盘,全都交出来。或许,本官心情好,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让你们在我手下当个看门狗。否则……”

他眼神一厉,猛地将短匕插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否则,明天午时,你和曹子布,一起在城门口,凌迟处死!悬首示众!然后,本官亲提大军,踏平大安,鸡犬不留!”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宣判,在大堂内回荡。

姚应熊死死地盯着石毅,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中已无惧色,只有一片决绝的冰冷。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县衙了。但他更知道,赵砚绝不会按石毅说的做。投降?交出一切?那还不如战死!

“石毅,你做梦!”姚应熊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坚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背叛东家,你休想!东家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你,还有你背后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冥顽不灵!”石毅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给老子拖下去,严加看管!明天午时,准时行刑!”

“是!”如狼似虎的兵卒上前,将姚应熊粗暴地拖了出去。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石毅拔出插在桌子上的短匕,用布巾仔细擦拭着,眼中闪烁着阴冷而兴奋的光芒。

“赵砚……明天,你会来吗?”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期待着一场好戏,“来吧,最好来。让我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明州土霸王’,到底有几斤几两。等你来了,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大安县,已经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硬弓,箭在弦上。而他这自以为是的“猎人”,或许早已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猎物”。

夜幕,彻底笼罩了横山县城。寒风呼啸,卷起街角的尘土和枯叶,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疯狂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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