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他们……毕竟是官兵!”曹子布躺在临时担架上,忍着疼痛,嘶哑地提醒道。他深知赵砚此刻的愤怒,也理解这份屈辱,但理智告诉他,与明州大营正面开战,后果难料。
“官兵?”赵砚猛地转身,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变调,“官兵就能无法无天,随意拿人、拷打、勒索、栽赃?!官兵就能抢了老子兄弟用命换来的地盘,还要老子跪着把钱粮送上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要不是我们豁出命去,平阳、横山早他娘的成了鬼城!要不是我们挡住了乱民,明州城能安稳到现在?他们倒好,躲在后面屁事不干,等老子把地扫干净了,跑出来摘桃子,还敢动我的人?!”
赵砚的声音在医堂里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戾气。他猛地看向曹子布和其他伤员,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三日!最多三日!老子要石毅那狗杂种,还有他那群丘八,血债血偿!我要让汪成元知道,他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就得拿命来填!”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小心翼翼地重新背起曹子布,往内堂的诊疗室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胸中的怒火踩进地里。
身后,一片寂静。随即,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哭声低低响起。
“多谢主公!”
“多谢主公为我等做主!”
没有被点名、但同样伤痕累累或心有戚戚的队员们,不知是谁先带头,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他们不怕受伤,甚至不怕死,怕的是自己豁出命去,到头来主事者却选择忍气吞声,让他们白白受辱。赵砚方才那番话,无异于寒冬里的一把烈火,烧得他们心头滚烫。不管这话最终能否实现,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公,值了!这条命,卖给他,不亏!
赵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要跪,等我替你们报了仇再跪!现在,受伤的,都滚进来治伤!谁要是因为耽搁留下后遗症,耽误了日后跟着老子去砍人,老子饶不了他!”
“是!主公!”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也多了几分狠劲。他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上了赵砚的步伐。
诊疗室里,气氛凝重。赵砚亲自守在旁边,看着郎中给曹子布和其他重伤者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毫不犹豫地从“天工坊”(系统商城)兑换了效果最好的金疮药、消炎药,甚至不惜代价兑换了抗生素针剂(伪装成特殊药剂),务求不留隐患。
姚应熊凑到赵砚身边,脸上满是焦虑和后怕,压低声音道:“东家,那石老头的事……纸包不住火。石毅现在不知,是消息还没传到他耳朵里,或者他还没来得及深究。但他迟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咱们这次退了,他只会觉得咱们好欺负,下次勒索更狠!不如……先下手为强!”
赵砚盯着曹子布背上那道狰狞的鞭痕,眼神幽深,语气却平静得可怕:“等?不用等。他打伤子布,勒索钱粮,强占两县的时候,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如果是其他千总,或许还能用钱粮买条路,慢慢周旋。但石毅……不行。他爹死在我手里,这仇解不开。就算他不知道,我也不能留着他这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祸患。况且,这次不把他打疼,打怕,以后明州大营是个人都敢来踩老子一脚!”
姚应熊听得心头一凛,随即涌起一股豪气:“东家,你说得对!干他娘的!我跟你一起去!富贵乡的老底子,加上这段时间练出来的兵,够他喝一壶的!”
赵砚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怕?这次可不是对付流民或者长生教,是实打实的边军,装备精良,见过血的。”
姚应熊脖子一梗:“怕个逑!自从跟着东家你,我这日子才算活出个人样来!我姐跟我说了,这辈子就认准你了,我这当小舅子的,还能怂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
赵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这时,躺在病榻上的曹子布艰难地侧过头,声音虚弱却急切:“主公!请……请冷静三思!”
他知道自家这位主公,平日里看似沉稳,可一旦触及逆鳞,尤其是伤了身边人,那报复起来绝对又快又狠,说今夜动手,就绝不会拖到明天。可这次,敌人不同。
“主公,石毅所部,皆是骑兵!”曹子布喘了口气,继续道,“虽只千骑,但来去如风,冲击力极强。咱们虽有严亮统领的百余骑,但骑兵训练非一日之功,难以正面抗衡。步卒虽众,然训练时日尚短,结阵、配合、临敌应变,皆不如久经战阵的边军。仓促野战,即便武器占优,也恐伤亡惨重,胜亦惨胜啊!”
他咳了两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格外清明:“主公,我等并非怕死。只是……值此之时,与官兵彻底撕破脸,实为不智。不若……暂且隐忍,暗中图之。比如,可在其水源、粮草中做些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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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狠绝:“鼠疫之恐怖,主公深知。我等皆已种痘防疫,不惧此疫。而官兵久在营中,防范必有疏漏。若使其营中爆发时疫,不消数日,必军心涣散,战力大减,甚至不攻自破!届时,我等再寻机出手,或可事半功倍,且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请主公三思!我们最缺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咱们练的兵越强,打造的军械越多,胜算才越大!此时与官兵硬拼,正中汪成元下怀啊!”
曹子布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赵砚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他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想着立刻报复,却忽略了敌我实力的客观差距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是丁,他有系统,有超越时代的装备和知识,但军队的战斗力,不仅仅取决于装备。纪律、训练、配合、士气、指挥,缺一不可。他麾下这些人,打顺风仗、打流民还行,真要和对面的精锐边军骑兵硬碰硬,尤其是野战,胜算几何?就算赢了,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这些都是跟着他起家的老底子,折损了,他拿什么立足?
更重要的是,正如曹子布所言,现在就和明州大营公开翻脸,等于把自己摆在朝廷的对立面。汪成元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地方豪强,他这一打,岂不是送上门的把柄?到时候,明州大营就能名正言顺地调集更多兵马前来“剿匪”,他赵砚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冷静,必须冷静。
赵砚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下去。再睁眼时,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深处,是更加冰冷的寒意。
“子布所言,句句在理。”赵砚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走到曹子布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是我冲动了。这口气,要出,但不能现在硬出,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姚应熊有些急了:“东家,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赵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么可能算了。只是换种方法。子布说得对,对付恶狗,不一定非要正面搏杀,让它自己染上瘟病,死得更憋屈。”
他看向姚应熊:“应熊,你刚才的勇气,我记下了。但打仗,不能只靠勇气。子布提醒得及时,咱们现在,确实需要时间。”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正面强攻不可取,但阴损的招数,他多的是。系统商城里,可不只有治病救人的药。
“冯越!”赵砚唤了一声。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周大山(冯越)闪身进来,躬身听命。
赵砚低声吩咐了几句。周大山眼中精光一闪,点点头:“东家放心,此事易尔。属下会挑选最机灵、最擅长潜伏渗透的好手去做,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另外,石毅老家那边,也会派人盯紧,若有异动,第一时间回报。”
“嗯,小心行事,务必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赵砚叮嘱道。
“明白。”周大山领命,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大安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一方面,赵砚加紧了备战。他让人大量打造铁蒺藜,这种不起眼的小玩意,对付骑兵的马蹄有奇效。又从系统商城兑换了大量高强度的复合防爆盾牌,重量更轻,防御力远超这个时代的木盾或皮盾。同时,他开始大规模采购优质钢材,准备着手打造一种传说中的步战利器——陌刀!虽然商城没有成品陌刀,但有详细的图纸和优质钢材,凭借手下工匠日益精湛的技艺,仿制出来并非难事。配合强弓硬弩,足以组建一支让骑兵胆寒的重步兵。
另一方面,赵砚也在不断“氪金”强化自身实力。商城里的各种盔甲让他眼热,宋步人甲、明棉甲、唐明光铠……虽然价格不菲(一套需近千“工分”,约合近千两银子),但防御力惊人,且因材料先进,重量更轻。他咬着牙,先兑换了上百套,装备给了最精锐的亲卫队和军官。看着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甲胄,赵砚心中稍安。钱花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若是天下真的大乱,这些东西就是保命的根本。”赵砚抚摸着冰冷的甲片,心中暗忖,“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能不当那个出头鸟,就尽量别当。和平发育,闷声发财,才是王道。”
他还是更喜欢当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逍遥自在,不用去管整个天下的烂摊子。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想把他拖进漩涡。
……
横山县,石毅志得意满。
他刚刚接到了来自明州大营的公文。公文里,汪成元对他的“果断行动”、“迅速恢复横山秩序”、“追查县令死因”表示了嘉许,并暗示只要他稳住横山、平阳局面,将“匪患”清理干净,代千总转正是迟早的事,甚至“另有擢升”。
石毅大喜过望,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太对了。拿下横山,既在汪成元面前露了脸,又实实在在拿到了钱粮(赵砚“孝敬”的那部分),还狠狠打压了赵砚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一箭三雕!至于他爹的事……等他坐稳了位置,再慢慢查不迟。赵砚?一个有点本事的土财主而已,这次服了软,下次就更容易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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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公爹与两孤孀请大家收藏:()公爹与两孤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正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幻想着将来如何进一步拿捏赵砚,榨取更多油水时,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千总!不好了!营里……营里出事了!”
石毅的好心情被打断,不悦地皱眉:“慌什么?天塌了?”
“不,不是……是好多弟兄,一夜之间,上吐下泻,发高烧,打摆子!已经倒了几十个了!军医看了,说是……说是……”亲兵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说什么了?吞吞吐吐的!”石毅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军医说……症状很像是……是鼠疫!”亲兵哭丧着脸,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鼠疫?!”石毅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放屁!怎么可能!横山县的鼠疫不是被那个曹子布控制住了吗?咱们在明州大营都没事,来了这里反而染上了?是不是那群杀才又去钻了不干净的地方?!”
他首先想到的是手下兵卒军纪涣散,去那些脏乱之地寻欢作乐染了病。
“不,不像啊千总!”亲兵急道,“倒下的弟兄,有不少是昨晚值夜的,还有几个是厨子、马夫,他们都没出营地啊!”
石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没出营地?集体发病?症状像鼠疫?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推开亲兵,抓起佩刀就往外冲:“带路!去营地!”
当他赶到城外的临时营地时,看到的情景让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本还算整齐的营地里,此刻一片混乱。不少士兵蜷缩在营帐外或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潮红或惨白,呕吐物和排泄物的秽物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更可怕的是,一些症状严重的士兵,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紫黑色的瘀斑,还有人不住地咳嗽,咳出的痰液中带着血丝……
这景象,石毅太熟悉了!几个月前,明州城内外,到处都是这样!这就是鼠疫!而且是来势汹汹的败血型或肺鼠疫!
“鼠疫……真的是鼠疫!”石毅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控制住了!曹子布他们不是把这里清理干净了吗?为什么还会爆发?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营里?!”他歇斯底里地低吼着,完全无法理解。
他当然无法理解。因为这场“鼠疫”,并非天灾,而是**。是来自暗处,冰冷而精准的报复。
夜风吹过营地,带来士兵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也带来了无形的、致命的瘟神。石毅的“美梦”,在这一刻,骤然变成了最恐怖的噩梦。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场噩梦,仅仅是个开始。
赵砚的报复,从来都不是明刀明枪的拼杀。用最小的代价,让敌人在最痛苦的折磨中崩溃,才是他的风格。
石毅的军营,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发酵的毒罐。而点燃这个毒罐的火星,才刚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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