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孤注一掷

安安靠在床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城外那个方向。

破庙,她知道在那里。

那个人,也知道在哪里。

“他用十年寿命,”

她轻声说,“换抓住我的方法。”

刘道人站在门口,闻言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

“过于执着了些。”安安说。

刘道人走回来,在她床边站定。

“你看见了?”他问。

安安点头。

“看见了。”

刘道人沉默片刻。

“明日,”安安抬起头,看着他,“千万小心。”

刘道人等着。

安安说:“他孤注一掷,有些危险。”

刘道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掐指,算了算。

片刻后,他放下手。

“羊皮卷,”他看着安安,“真的给老道吗?”

安安眨了眨眼睛。

“与我无用。”她说。

刘道人看着她。

安安继续说:“如果给刘道长,破解里面的方法——”

她顿了顿。

“或许能帮到爹爹和娘亲。”

刘道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上京。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方黎,玄真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如果能有山麓族祖灵的秘法相助……

“好。”他说,“老道尽力。”

安安笑了。

“谢谢刘道长。”

城外破庙。

呼延骨都盘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他的头发白了几缕,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股古老的力量,正在他身体里流淌。

是山麓族祖灵的力量。

是他用十年寿命换来的。

他睁开眼。

“佛女。”他喃喃道,“本座来了。”

他站起身,走出破庙。

外面,夜色正浓。

静园,暖阁。

刘道人已经走了。

屋里只剩下安安和团团。

安安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团团。”她忽然说。

团团睁开眼睛。

安安说:“你说,我能被护住吗?”

团团没有说话。

它从床尾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头枕在她腿上。

安安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软软的,暖暖的。

她笑了。

“会的。”她轻声说,“团团会护着我的。”

团团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还没想好要不要变成人。

但它想好了另一件事——不管变不变,它都会护着安安。

用命护。

丑时三刻,天最黑的时候。

静园的亲兵们正在换岗,忽然所有人同时停住脚步。

地面在抖。

不是地震那种抖,是更深处的、从地底传来的颤动。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心翻身。

“来了。”桂花树上,团团睁开眼睛。

它站起身,望向城外。

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暖阁里,安安睁开眼睛。

二夫人已经惊醒,抱着安安的手在发抖。

“安安……”

“二奶奶不怕。”安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刘道长在呢。”

话音刚落,城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整个江都城的地面,剧烈颤动了一下。

二夫人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安安稳稳地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望着窗外的红光,亮得惊人。

城外,破庙。

刘道人站在庙前空地上,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是呼延骨都。

这个山麓族的大祭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血红,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的脚下,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暗红色的光芒从阵中涌出,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老道。”呼延骨都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让开。”

刘道人摇了摇头。

“施主。”他说,“回头是岸。”

呼延骨都笑了。

那笑容狰狞,疯狂。

“回头?”他说,“本座已经用十年寿命换这一次机会,你让本座回头?”

他抬起手。

法阵中,那些暗红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化作无数条触手,向刘道人扑去!

刘道人后退一步,袖中飞出一张符纸。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那些触手面前。

轰——!

金色屏障剧烈颤动,裂纹密布。

刘道人的脸色,白了一分。

“祖灵之力……”他喃喃道,“果然厉害。”

呼延骨都狞笑着,再次抬手。

那些触手更粗了,更多了,铺天盖地涌来!

江都城,无数人从梦中惊醒。

地面在抖。

窗户在响。

有人以为是地龙翻身,光着脚跑出屋子。

有人以为是山崩,抱着孩子躲进桌底。感应寺的钟声响了,天同寺的钟声也响了,两座寺庙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却压不住那从地底传来的轰鸣。

城北祠堂里,邱茹滢和蒋依依扶住摇晃的药架,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

林玉婉冲进来,一把拉起她们。

“走!去静园!”

城外,战场。

金色屏障已经碎了。

刘道人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呼延骨都站在法阵中央,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老道!”他厉声喝道,“你挡不住本座!”

刘道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摸出另一张符纸。

这张符纸不同,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透着金色的光。

“这是……”呼延骨都的眼神,微微一缩。

刘道人看着他。

“施主。”他说,“你可知,老道为何在此?”

呼延骨都不说话。

刘道人说:“因为佛女说,你会来。”

他顿了顿。

“她还说,你身上那卷羊皮卷,该交出来了。”

呼延骨都的脸色变了。

“她怎么知道羊皮卷?”

他没有说完。

因为刘道人已经动手了。

那张金色符纸飞向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天而降,把整个破庙笼罩在里面!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流动着,每一条都像是活的。

呼延骨都的法阵,碰到那光幕,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火烧到冰上。

“这是什么?!”他惊怒交加。

刘道人站在光幕外,静静看着他。

“道门正法。”他说,“专克邪祟。”

呼延骨都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催动法阵。

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与金色光幕撞在一起!

轰隆隆——!!

整个江都城,剧烈颤抖。

无数房屋的瓦片滑落,无数人从床上滚下。

静园的院墙,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桂花树剧烈摇晃,叶子落了一地。

暖阁里,二夫人死死抱着安安,浑身发抖。

安安一动不动。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忽明忽暗的光,轻轻说:

“快了。”

城外,战场。

金色光幕在剧烈颤动。

呼延骨都的法阵也在剧烈颤动。

两人都在拼尽全力。

刘道人的嘴角,血流得更急了。

呼延骨都的头发,又白了几分。

他们都在燃烧。

燃烧自己的命。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破庙中央炸开!

金色光幕碎了。

暗红色法阵也碎了。

巨大的冲击波,把刘道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呼延骨都也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

但他还在笑。

“老道……”他挣扎着爬起来,“你输了……”

他抬起手,指向静园的方向。

“佛女……本座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呼延骨都一愣。

他回头。

刘道人站在他身后。

浑身是血,道袍破烂,但眼睛亮得惊人。

“施主。”他说,“老道还没输。”

呼延骨都瞪大了眼睛。

刘道人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羊皮卷。

“你……什么时候……”

刘道人笑了。

“刚才。”他说,“施主只顾着斗法,没注意身后。”

呼延骨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怀里。

羊皮卷,真的不见了。

“不……”他喃喃道,“不——!”

他扑向刘道人。

但刘道人已经后退一步,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施主。”他说,“十年寿命换来的机会,用完了。”

呼延骨都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

十年。

他真的老了十年。

可他什么都没得到。

羊皮卷没了。

佛女没抓到。

什么都没了。

他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静园,暖阁。

安安靠在二夫人怀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她说。

二夫人低头看着她。

“安安……”

安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甜甜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二奶奶,睡吧。”她说,“明天还要给刘道长治疗呢。”

二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把安安抱得更紧,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她说,“睡吧。”

窗外,轰鸣声渐渐停了。

夜,终于安静下来。

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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