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崔湛与林玉宁·婚后二三事

第一章腰带

崔湛成亲前,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难关是金銮殿上对皇帝奏对。

成亲后他发现,金銮殿算个屁。

最大的难关,是林玉宁做的腰带。

林玉宁的针线活,怎么说呢。

老夫人看过她绣的帕子,沉默了很久,说:“宁儿啊,咱以后别绣了,伤眼睛。”

林玉宁不服,她觉得自己绣得挺好的。

不就是鸳鸯绣得像鸭子吗?

鸭子也是成双成对的。

不就是荷花绣得像烧饼吗?

荷花本来就是圆的。

成亲前她给崔湛绣了一条腰带,崔湛当着她的面系上了,笑容温柔而坚定,说

“好看”。

成亲后林玉宁收拾箱笼,翻出那条腰带,发现它被压在箱底,崭新的,连个褶子都没有。

她拎着腰带去找崔湛。

崔湛正在书房看公文,看见那条腰带,笔尖顿了一下。

“相公,”林玉宁笑眯眯的,“这条腰带你怎么不系呀?”

崔湛放下笔,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夫人绣得太好了,为夫舍不得。”

“那你系一下给我看看。”

崔湛接过腰带,低头系了半天,没系上,太短了。

林玉宁的针线活不仅图案自由奔放,尺寸也随性洒脱。

她量的时候用的是崔湛的旧腰带,但绣着绣着就忘了,收了好几针。

一条本该三尺长的腰带,成品只有二尺七。

崔湛深吸一口气,把腰带放在桌上,将妻子拉进怀里。

“为夫胖了。”

林玉宁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相公,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系我做的腰带?”

“太短了。”

林玉宁从他怀里挣出来,拎着那条腰带看了看,又比了比崔湛的腰。

确实短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腰带折好,揣进袖子里。

“我再给你做一条。”

崔湛的脸色变了。“夫人,为夫的腰带还有很多。”

“那些是买的,不是做的。”林玉宁昂着头,“我做的才有心意。”

崔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张了张嘴,把那句“心意太紧勒得慌”咽了回去。“好。”他说,“为夫等着。”

三日后,新腰带做好了。

这回不短了。长了一尺。

崔湛系上之后,腰上缠了两圈还剩一截,垂在腿边,像一条尾巴。

林玉宁看着那条尾巴,眼圈红了。

“我明明量了的。”

崔湛把那条垂下来的腰带塞进怀里,笑着拉过她的手。

“没关系,为夫可以缠两圈。”

他顿了顿,“缠三圈也行。”

林玉宁扑哧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崔湛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得不像话。

第二章回门

林玉宁回门那天,起了个大早。

崔湛还在睡,被她一把掀了被子。

“起来!回门!”

崔湛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

“夫人,辰时再出门也来得及。”

“不行,要早一点。我娘说了,回门要早,晚了显得夫家不重视。”

崔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娘说的?”

“嗯。”

“你娘还说什么了?”

林玉宁掰着手指头数:

“我娘说,回门要带双数礼,不能带单数。要穿喜庆颜色,不能穿素。要笑,不能板着脸。要嘴甜,见人就喊。要……”

“等等。”

崔湛按住她的手,

“你娘是不是怕我对你不好?”

林玉宁想了想。

“她没明说。但她说‘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回来,娘养你’。”

崔湛沉默片刻。

“你娘还说什么了?”

林玉宁说:“她还说,要是你娘欺负我,也回来。”

崔湛深吸一口气。“你娘对我有什么误解?”

林玉宁歪着头看他。

“你没有欺负我呀。你娘也没有。我就是转述一下。”

崔湛觉得,自己这岳母,比他参过的所有政敌都难对付。

他穿好衣裳,洗了脸,扎好头发。

林玉宁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相公,你真好看。”

崔湛的手顿了一下。

“比我爹好看。”林玉宁补充。

崔湛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算别的什么。

他决定当成夸奖。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已经开始冒热气。

林玉宁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看见卖糖葫芦的,喊停;看见卖花的,喊停;看见卖泥人的,也喊停。

崔湛坐在旁边,看着她把糖葫芦、花、泥人一样一样搬上车。

“夫人,我们是回门,不是赶集。”

林玉宁咬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这些都是给娘带的。娘爱吃糖葫芦,爱花,爱泥人。”她顿了顿,“爹不爱这些。爹就爱喝酒。你给他带酒了没有?”

崔湛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坛酒。

“带了。”

林玉宁看了看那坛酒,又看了看崔湛的袖子。

“你怎么装进去的?”

崔湛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坛酒放在她手里。林玉宁捧着酒坛,觉得自己的相公,好像比她想的还要厉害一点。

到了林府,林德尚亲自迎出来。

崔湛连忙下车行礼,林德尚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瘦了。”

“没有,岳父。”崔湛说,“是壮了。”

林德尚又看了看他,又点了点头。

“壮了好。”

他拍了拍崔湛的肩膀,拍得很重,崔湛没晃。

林德尚满意了,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来来来,陪我喝两杯。”

林玉宁跟在后面,抱着糖葫芦和花和泥人,被她娘拉走了。

母女俩在屋里说悄悄话,丫鬟们都被赶了出去。

“他对你好不好?”二夫人问。

“好。”

“怎么个好法?”

林玉宁想了想。“他让我骑大马。”

二夫人愣了一下。“骑大马?”

“嗯。就是他趴在地上,我骑在他背上,他在院子里爬。”

二夫人的表情很复杂。“你们……在院子里?”

“嗯。被婆婆看见了。”林玉宁说,“婆婆愣了一会儿,说‘你们继续’,然后走了。”

二夫人沉默了很久。“他娘没说什么?”

“没有。晚上还让厨房炖了骨头汤,说相公腰受累。”

二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东西。

另一边,林德尚和崔湛已经喝了三轮。

林德尚的脸红了,崔湛的脸没红。

林德尚拍着桌子说:“你,好!比我那几个女婿都好!”

崔湛不知道岳父哪来的几个女婿,他没有连襟。

他给岳父又斟了一杯酒。

林德尚喝下去,眼圈忽然红了。

“我那三女儿,从小娇惯,什么都不会。针线活不行,做饭不行,连养花都养不活。”他握住崔湛的手,“委屈你了。”

崔湛说:“不委屈。玉宁很好。”

林德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跟我大女婿一样,嘴硬。”

崔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大姐夫。

他又给岳父斟了一杯酒。

崔湛也不知道,他马上要和皇上做连襟啦!

第三章斗嘴

林玉宁和崔湛成亲半年,没红过脸。

不是没矛盾,是崔湛不跟她吵。

每次她嗓门一大,崔湛就看着她,不说话。

她被看得心里发毛,嗓门就小了。

小着小着,就忘了刚才为什么吵。

林玉宁觉得这招很阴险。

她去问蒋依依:“堂嫂,你跟我堂兄吵架吗?”

蒋依依想了想。“吵。”

“谁赢?”

蒋依依笑了。“我。”

林玉宁追问:“怎么赢的?”

蒋依依说:“他不跟我吵。”

林玉宁愣住了。

这不跟崔湛一个样吗?

回家路上,林玉宁一直不说话。

崔湛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在想,怎么跟你吵一架。”

崔湛沉默了一会儿。“夫人想吵什么?”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吵。”

崔湛点了点头。“那夫人慢慢想。”

林玉宁觉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可恨了。

她决定今晚一定要吵一架。

到了晚上,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想出一个话题。

“相公,你觉得我胖了吗?”

崔湛正在解腰带——那条新做的、长了快一尺的腰带。

他解了半天没解开,随口说:“没有。”

林玉宁不满意。“你都没看。”

崔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又低头继续解腰带。

林玉宁更不满意了。“你看得太快了。要仔细看。”

崔湛放下腰带,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胖。”

他说,“夫人一点都不胖。”

林玉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吵架。

她伸手摸了摸崔湛的头发。

“相公,腰带解开了吗?”

崔湛僵了一下。“还没有。”

林玉宁低下头帮他解。

两个人头挨着头,手碰着手,解了半天,终于解开了。

林玉宁把那条长了一尺的腰带折好,放在床头。

“明天我给你改短。”

“不用。”崔湛说,“缠两圈挺好的。”

林玉宁看着他。“你是不是怕我改了又短?”

崔湛没有说话。林玉宁扑哧笑了,笑着笑着靠在他肩上。

“相公。”她小声说。

“嗯。”

“我好像吵不赢你。”

崔湛想了想。“夫人没有输。”

“那谁赢了?”

“为夫也没有赢。”

林玉宁抬起头看着他。“那谁赢了?”

崔湛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日子赢了。”他说。

林玉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怀里,笑了很久。

窗外,月亮很圆。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大半,香气还留着,淡淡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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