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山脉东麓，卡扎督姆西大门外的隘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往日的这里，即使大门紧闭，也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的锻造轰鸣、矿石运输的轨道车响，以及矮人粗犷的交谈声。

空气中本该飘荡着熔炉烟火和山间松柏的混合气息。

但此刻，只有风吹过嶙峋岩石的呜咽声，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连惯常在悬崖间筑巢的巨鹰，今日也踪迹罕见。

甘道夫，灰袍巫师，米斯兰迪尔，此刻正驻杖立于一块凸起的巨岩上。

他身披磨损的灰色旅行斗篷，头戴宽边帽，长长的灰白胡须在海拔带来的寒风中微微拂动。

但他此刻并未在意风寒，那双深邃如智慧之井的灰蓝色眼睛，正紧紧凝视着远方那座嵌入山体、紧闭的宏伟石门——卡扎督姆的不屈之扉。

石门高达数十丈，由整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矮人符文和防御法阵，此刻所有符文都微微发光，显示着大门已被彻底激活并封闭。

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不仅仅是因为大门紧闭，更因为他所感觉到的东西。

作为一位迈雅，甘道夫对中土世界平衡与魔力的扰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此刻，从脚下这片古老的山脉深处，从那扇紧闭的大门之后，正传来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他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脉动。

那不是矮人熔炉的炽热，也不是矿脉活动的震颤，更非寻常地底生物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混乱的、灼热的、带着贪婪与疯狂意味的污浊。

它像地底深处一道正在溃烂、发热的伤口散发出的毒气，虽然被厚重的岩层和矮人强大的结界所隔绝、稀释，但那一丝泄露出来的味道，已足以让甘道夫这样的存在心生警惕。

“卡扎督姆……”甘道夫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隘口显得格外清晰，“群山之心，究竟发生了什么？连都林之子都选择了彻底封闭……”

他决定靠近一些，进行更仔细的观察。然而，就在他离开巨岩，沿着蜿蜒小径向石门方向走了不到百步——

“站住！陌生人！”

一声低沉而充满戒备的喝令从上方传来。

甘道夫抬头，只见隘口两侧高耸的岩壁上，几处看似天然的岩石缝隙和凸起后，闪现出金属的反光和矮人特有的敦实身影。一队全副武装的矮人巡逻兵如同从石头里生长出来一般，拦住了去路。

他们大约十人，披挂着卡扎督姆精锐守卫的制式盔甲，手持战斧和重弩，眼神锐利而警惕，没有半分往日在门外巡逻时见到旅人时那种粗豪的好奇或礼节性的询问。

为首的小队长是个胡须暗红、脸上有一道新鲜疤痕的壮年矮人，他上前几步，厚重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战斧横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此路不通！卡扎督姆暂时不接待任何访客，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巫师。请回吧。”

语气生硬，不容置疑。

甘道夫停下脚步，并未因这近乎无礼的阻拦而动怒。

他摘下帽子，露出饱经风霜但依然睿智的面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我是米斯兰迪尔，你们或许听说过我。我有紧急事务，需要觐见都林六世国王，或至少与纳因王子一谈。关乎卡扎督姆自身，也关乎山脉的安宁。”

红胡子队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甘道夫一番。

甘道夫的名声在矮人中不算陌生，尤其是在与索伦的战争期间，这位灰袍巫师与矮人、人类、精灵都曾并肩作战。

但队长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我认得您，米斯兰迪尔阁下。”队长的声音稍微缓和了半分，但戒备依旧，“国王陛下有严令：在另行通知前，断绝一切对外往来。没有例外。即便是您，也无法通过。请理解，这是王命。”

甘道夫心中微沉。

连他的名字和过往的交情都无法通融，这封锁的严厉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矮人虽然固执，但并非完全不讲情面和通融，尤其是在面对他这样的老熟人时。

如此决绝的态度，只能说明卡扎督姆内部的情况，恐怕比他感知到的还要严峻和敏感。

他沉吟片刻，知道常规的请求已然无效，必须动用更有分量的身份。

他重新戴上帽子，站直身体，手中的长杖轻轻顿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古老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虽然温和，却让面前的矮人士兵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那么，”甘道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请向都林六世陛下，或值守的最高将领转达：圣白会议成员，米斯兰迪尔，受会议之托，前来了解卡扎督姆的异常状况，并提供必要的咨询与协助。此事，或已不仅关乎卡扎督姆一国之安。”

圣白会议四个字，让红胡子队长和他的部下们脸色明显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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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光明神戒请大家收藏：()光明神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们或许不完全清楚这个由最强大智慧生灵组成的会议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绝对明白其代表的权威和涉及事务的层级。

那通常与整个中土世界的安危息息相关。

队长脸上的疤痕似乎抽动了一下，他再次深深看了甘道夫一眼，眼神中的戒备与公事公办的冷漠中，终于掺杂进一丝凝重与犹豫。

他回头与副手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用的是矮人语，甘道夫能听懂只言片语，大意是“圣白会议……不能擅自决定……需要上报……”

片刻后，队长转回头，对甘道夫说道：“米斯兰迪尔阁下，请您在此稍候。我会立刻派人将您的身份和来意上报。但在得到明确命令前，您不能越过此线，也不能试图以任何方式联系或探查大门内部。这是最后的底线。”

甘道夫微微颔首：“我在此等候。请尽快。”

队长对一名最年轻的矮人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名士兵立刻转身，矫健地攀上岩壁，消失在一条隐秘的、似乎是通往门内通讯孔道的小径中。

其余士兵则依旧守在原地，武器虽未直接指向甘道夫，但警惕的目光一刻未曾离开。

甘道夫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刚才的巨岩，重新面向紧闭的不屈之扉坐下。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所有的感知都如同最精细的蛛网，延伸向脚下的山脉，试图从那混乱的脉动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圣白会议的名头或许能为他争取到一个对话的机会，但卡扎督姆深处那令人不安的热度和疯狂，却像一片不断扩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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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艾森加德，欧尔桑克高塔之巅。

这里的气氛与卡扎督姆外的肃杀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某种隐秘而压抑的张力。

环形书房内，数以千计的古老卷轴和奇特仪器陈列在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上，中央一张黑曜石长桌上，摆放着各种闪烁微光的水晶、金属球体和盛放着不明液体的器皿。

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稀有草药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魔法余韵。

萨鲁曼，白袍巫师，圣白会议之首，正站在书房中央。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硕大的、剔透无瑕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并非映照书房景象，而是翻滚着混沌的暗色云雾。

此刻，云雾渐渐平息、凝聚，最终显现出一个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一件样式简单、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灰色斗篷中，连帽深深拉下，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

没有任何特征可以辨别其种族、性别或来历，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气息透过水晶球隐隐传来。

“观察者，”水晶球中的蒙面人开口了，声音中性，平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是在陈述事实，“目标已返回预定坐标。”

萨鲁曼背着手，挺直着他依然高大却隐约透出僵直的身躯，白色的长眉下，那双曾经充满智慧如今却沉淀了太多算计与阴鸷的眼睛，紧盯着水晶球中的影像。

“我已感知到空间的扰动。”萨鲁曼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惯有的权威感，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命运之子，携带钥匙，穿越了隔离之海，回到了中土。”

“时机需要精确，而非仓促。”蒙面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主人的计划不容有失。过早的惊动，或过晚的收割，都会影响果实的纯粹与效力。继续观察，记录所有变量：他的状态，他的同伴，他携带之物的稳定程度，以及……中土世界对此的反应。”

“我明白。”萨鲁曼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握在手中的白色法杖顶端那颗闪烁不定、如今已隐隐透出暗红纹路的宝石，“卡扎督姆的异常呢？那场地热的爆发，是否在计划之内？它吸引了甘道夫的注意。”

“扰动与混乱，是滋养的温床。”蒙面人淡淡地说，“群山深处的回响，自有其用。无需干预，只需关注其是否会影响我们对主要目标的监控。甘道夫……他总会关注那些看似紧要的危机。让他去关注矮人的麻烦吧，那会分散他本就不多的注意力。”

萨鲁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似乎对这个评价略有不满，但他没有反驳。“那么，接下来对目标的具体指示是？”

“没有指示。”蒙面人的回答干脆利落，“让他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让命运之线的惯性牵引他。在他抵达十字路口之前，任何直接的干预都可能扭曲轨迹。你的任务是确保观察的持续性，并准备好，当门扉颤动、锁孔显现时……我们能第一时间插入钥匙。”

影像开始波动，蒙面人的身影在水晶球的混沌云雾中逐渐淡化。

“记住，萨鲁曼，”最后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重量，“耐心是美德，对力量的渴望需要配以相应的克制。主人欣赏你的能力，但更看重你的……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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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光明神戒请大家收藏：()光明神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话音落下，水晶球内的影像彻底消散，重新恢复为一片剔透的空白，映照出萨鲁曼那张此刻显得格外晦暗不明的脸。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高塔外永恒的风声穿过石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萨鲁曼站在原地良久，一动不动。

他眼中的阴鸷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混合着野心、焦灼与一丝被压抑怒火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在水晶球光滑的表面划过。

水晶球内的景象再次变化，不再是对远方的窥视，而是快速掠过中土的地形——迷雾山脉、安都因大河、白色山脉……最终，画面定格在贝尔法拉斯湾沿岸，一座繁忙的海港城镇，以及城镇附近一处依山傍水、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独特能量场环绕的小型堡垒聚落。

卡伦贝尔。

萨鲁曼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探针，仿佛要穿透水晶球的阻隔，穿透遥远的距离，直接落在那位刚刚归来的命运之子身上，落在他可能携带的那枚关乎古老预言、混沌力量与未知命运的戒指之上。

高塔之外，艾森加德的森林在萨鲁曼日益增长的阴影力量影响下，正变得愈发沉默和扭曲。

而塔内，白袍巫师的谋划与远方卡扎督姆的危机、甘道夫的担忧、以及哈涅尔尚未知晓的命运，正悄然编织成一张覆盖中土的新网。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一些暗处的眼睛，早已洞悉了风暴的雏形，并等待着在恰当的时机，攫取那风暴中最核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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