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灵与怪物的战斗余波,似乎被厚重的岩层与祭台本身的能量场所阻隔,并未过多侵扰到祭台内部这片死寂的空间。
暂时的安全,让所有人都得以喘息,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里卡多小队被默许留在洞窟边缘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与杰洛特等人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铁砧和夜枭的伤口在简单处理后,两人都因失血和疲惫沉沉睡去。
里卡多则强打精神,默默观察着这座诡异洞窟和这群神秘的同伴,尤其是昏迷的哈涅尔和那位红发女术士——她似乎对这里的壁画异常关注。
杰洛特守在哈涅尔身边,猎魔人敏锐的感官始终保持着对外界和内部能量波动的警惕。
艾丽娅和希里也抓紧时间休息,但两人都睡得很浅,手里依旧握着武器。
摩根则和里卡多轮流警戒,两人之间偶尔有极其简短、关于外部情况和刚铎现状的低声交流。
特莉丝举着一支用魔法维持的、比普通火把更明亮稳定的光球,缓缓行走在洞窟边缘,目光仔细地扫过那些雕刻在岩壁上的、古老而扭曲的壁画。
她的表情凝重,眉头紧锁,红发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跳动的火焰。
作为来自巫师大陆、学识渊博的女术士,她对各种古代符号、神秘仪式和能量痕迹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和理解力。
之前哈涅尔提及虚空教派和魔苟斯时,她已深感震惊。
此刻,她试图从这些壁画中寻找更多线索,印证或反驳那个可怕的猜想。
壁画的内容依旧充斥着原始的狂热与黑暗崇拜。那团占据中心、翻滚涌动的黑雾,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那些跪拜、献祭、挖掘、锻造的扭曲人形……一切都透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邪恶气息。
但特莉丝看得比哈涅尔更加仔细,她尝试解析那些古老符文的能量流向,辨识那些看似杂乱线条背后可能隐藏的仪式结构。
然而,当她走到洞窟深处,靠近祭台基座后方那片被更多污垢和增生晶体半掩的岩壁时,几处先前被哈涅尔忽略的、更加模糊浅淡的刻画,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这里的壁画似乎并非一次完成,而是在不同时期、由不同的人添加上去的,线条风格与主体壁画有微妙差异。
内容也不再是单纯的崇拜场景,而更像是一种……记录或注释。
其中一幅,刻画着一群人在黑雾的注视下,围着一个更加复杂、类似多重圆环嵌套的图案忙碌。
而在这群人之中,特莉丝清晰地辨认出了几个女性的身影!
这些女性形象的刻画比周围男性更加精细一些,她们的身姿、手势,甚至某些服饰的细节,都让特莉丝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哈拉德妇女的形象。
那些姿态,那些手势……隐隐带有某种施法动作的痕迹!
虽然极其原始和扭曲,但特莉丝作为一名资深女术士,对同类的动作和能量引导方式有着本能的直觉。
另一幅更小的刻画,似乎描绘着一次成功的仪式:黑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拉了出来,化作一道光束,注入地面。
而主持或引导这次仪式的,正是那几个女性形象中的一个!
她张开双臂,昂首向天,姿态充满了一种扭曲的狂热与掌控感。
“女术士……?” 特莉丝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靠近岩壁,几乎将脸贴了上去,魔法光球凑得更近,仔细观察那些女性形象周围的细微刻痕。
没有错。
虽然时代久远,线条粗陋,但那独特的能量汇聚点标示、某些手势对应的基础元素引导象征……这些都是只有系统学习过魔法理论、尤其是倾向于仪式魔法与能量沟通的施法者才会使用的标记方式!
而这类施法者,在巫师大陆,尤其是在她们女术士集会所的传承中,尤为常见!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特莉丝的脊椎缓缓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巫师大陆,虚空教派的触角早已暗中渗透,甚至深深嵌入了强大的尼弗迦德帝国内部。
这是她们女术士集会所高层都知道的秘密,也是她们与北方诸国、与猎魔人乃至部分正直的术士兄弟会成员,一直在暗中对抗的隐秘战争。
特莉丝自己就曾参与过数次针对疑似虚空教派据点的调查和清除行动。
她们一直以为,女术士集会所,是抵抗尼弗迦德帝国扩张野心、清除虚空教派污染、维护魔法世界秩序与平衡的中流砥柱之一。
至少,在明面上,集会所与虚空教派是势不两立的敌人。然而……眼前这幅古老的壁画,这跨越了世界、出现在中土哈拉德荒原深处的证据,却仿佛一记无声的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这里,在索伦阴影笼罩的中土,在疑似与虚空教派和远古黑暗魔君魔苟斯有关的邪恶祭台中,竟然出现了女术士的身影!
而且,看壁画中的情境,她们并非被迫,也非调查者,更像是……参与者,甚至是引导者和受益者!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在巫师大陆,在她所知的、光明正大的对抗之下,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在她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的集会所历史深处……早就有女术士,或许是个别人,或许是某个隐秘的分支,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多,已经悄然倒向了虚空教派,或者,至少与之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合作或交易!
是谁?!
特莉丝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集会所中那些有名望、有实力、尤其对古代神秘学和禁忌仪式有所涉猎的女术士。
菲丽芭·艾哈特?
她野心勃勃,精于政治,但与尼弗迦德为敌。
凯拉·梅兹?她更倾向于实用和享乐。
席儿·坦沙维耶?她行踪诡秘,难以捉摸……还有那些早已隐居或消失的前辈们……
壁画太过古老,无法确定具体年代,也无法对应到具体的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够跨越世界,参与到如此规模、如此邪恶的仪式建造中,并留下带有明显女术士特征的印记……这绝非普通的女术士所能为!
其地位、力量和对禁忌知识的掌握,必然远超寻常!
“难道……我们所以为的抵抗,从一开始,就有一部分是建立在谎言和背叛之上?” 特莉丝感到一阵眩晕,扶着冰冷的岩壁才站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巫师大陆的局势,远比她所知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女术士集会所内部可能早已被腐蚀,而她们这些自以为在守护秩序的人,或许一直在被利用,甚至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了虚空教派更大阴谋的棋子?
她猛地想起希里,想起她体内的上古之血,想起杰洛特带她穿越世界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躲避灾难和追捕……那些追捕者中,是否就夹杂着被虚空教派腐蚀的女术士?
她们对上古之血的渴望,是否不仅仅是出于对力量的贪婪,更是为了某个更古老、更黑暗的计划?
还有这座祭台……它在这里的作用是什么?
仅仅是吸收能量、制造怪物?
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比如……沟通或唤醒某种连索伦都感到陌生和警惕的更古老黑”?
女术士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们是建造者?
是维护者?
还是……试图控制或利用它的野心家?
无数疑问和冰冷的猜疑在特莉丝心中翻腾。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个发现太重大,也太可怕。
她不知道该不该立刻告诉杰洛特,告诉其他人。
哈涅尔还在昏迷,杰洛特需要应对眼前的危机,而里卡多那些刚铎人……更是不能完全信任。
特莉丝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魔法光球在她手中微微颤动。
她的目光扫过洞窟中沉睡或警戒的同伴,最后落在昏迷的哈涅尔脸上,又移向那座脉动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台基座。
外有戒灵与哈拉德大军围困,内有诡异祭台与未知威胁,如今又多了这源自自己人可能的古老背叛阴影……
前路,仿佛被更加浓重、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所笼罩。
特莉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寒意,不仅仅来自于环境的危险,更来自于对自身阵营、对过去认知的颠覆性质疑。
在这异世界的绝地之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信任的基石,正在脚下悄然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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