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程疏言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邮件提醒,也不是社交平台推送,是一条工作室内部系统发来的日程变更通知:【原定于后天上午十点的媒体沟通会,升级为全国直播级记者会,预计到场媒体超两百家,直播平台已确认接入央视文娱频道】。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手指滑动到底部,看到备注栏写着——“周默签批:重大事项需公开回应,时机成熟”。
“成熟个头。”他小声嘀咕,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翻身想睡。可刚闭眼,脑子里就蹦出“全国直播”四个字,像四只萤火虫在他脑门上来回打转。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顺手摸出抽屉里的笔记本。本子边角卷着,封面印着某音乐节的logo,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零散记录:某场演出观众情绪峰值时间、即兴发挥时的共鸣值波动曲线、还有几段他自己哼唱的小样旋律。翻到中间一页,他停住了。
那里贴着一张U盘的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私人片段备份——别丢,也别播。”
那是他穿越后最初三个月的影像资料。系统刚激活时不稳定,他每天用手机偷偷录一段自己独处的画面:有时是练习新歌,有时是对着镜子说话,有一次甚至拍到自己半夜惊醒,满头冷汗地喃喃自语:“我不是他……但我得活成他。”
这些片段从未公开,连周默都不知道完整内容。现在,这张U盘的照片正静静躺在纸上,像在等一个决定。
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城市沉在灰蓝色的寂静里,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还亮着,一串橙黄的光点,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糖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
周默发来一条六十秒语音。
他点开,男人低沉的声音立刻冒出来:“你醒了没?记者会流程定了,我给你留了二十分钟自由发言环节。这已经是极限操作,再拖下去舆论又要变味。现在全网都在问你下一步动作,咱们不能装死。”
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有件事——你之前给林深发的数据,观测局那边有动静了。虽然没公开,但我们的人发现他们调用了‘群体共振预测模型’,目标样本是你演唱会的观众群像分析。这事一旦爆出来,记者会上肯定会被问到‘情绪干预’‘系统来源’这些敏感话题。”
程疏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他没想到,第一波冲击不是来自对手,而是来自他自己发出的那封邮件。
他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你疯了?”周默先开口,“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不只是粉丝,还有学术圈、资本方、甚至某些神秘机构。你那一套‘共鸣疗法’听着像心理辅导,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就是能操控人心的技术雏形!”
“我没想让它变成技术。”程疏言靠着墙,声音很平,“我只是想知道,情绪能不能救人。”
“你现在不是在做慈善实验!”周默语气急了,“你是公众人物!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剪辑、放大、曲解!你以为你在谈治愈,别人听的是‘超能力觉醒’!”
“所以我才要开记者会。”
“那你打算怎么说?说你有个系统能采集情绪?还是说你正在和一个研究亡者记忆的科学家合作情绪疗愈项目?”
“我不念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念稿?”周默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程疏言,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发布会你卡壳了整整四十秒?还是靠我临时救场才没翻车?”
“那次是因为赞助商临时塞了十八条产品植入,我根本记不住。”
“那你这次准备讲啥?”
“真实。”
“……你认真的?”
“嗯。”
周默叹了口气,声音从焦躁变成了无奈:“那你至少让我看看发言大纲吧?好歹加点安全词,规避风险。”
“没有大纲。”
“没有大纲你上台干啥?背诗?”
“我说人话。”
“人话也得分场合!”
“我就是在最正式的场合说人话。”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
最后,周默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放那些片段?”
程疏言没回答。
但他的手已经伸向书桌抽屉,指尖碰到了那个黑色U盘。冰凉的外壳,边缘有些磨损,是他用了三年的老物件。
“你确定要播放那些私人片段?”周默问,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迟疑,“那些东西……太**了。你刚醒来时的样子,梦话,崩溃,自我怀疑……这不是舞台,程疏言,这是剖开自己给人看。”
“如果治愈需要勇气,”他说,手指轻轻摩挲着U盘表面,“那第一份勇气,我来给。”
电话那头再没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默才低声说了句:“你真是个狠人。”
挂掉电话,程疏言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笔在指尖飞快旋转。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就这样。小时候考试前转铅笔,长大后改转签字笔,现在手里没笔,他就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支口红——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粉色膏体露在外面,像根小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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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光影之下,我的情绪代码你破译了请大家收藏:()光影之下,我的情绪代码你破译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转了三圈,突然笑了。
这画面要是被粉丝看到,热搜标题都替他想好了:《程疏言直播转口红?疑似恋爱实锤!》
笑完,他把口红放回去,打开电脑,插入U盘。
文件夹名叫“Before Light”,里面按日期分类,共三十七个视频。最早的拍摄时间是他在医院苏醒后的第七天。
他点开第一个。
画面晃得厉害,镜头对准天花板,传来他沙哑的声音:“今天是……第四十二天。他们说我叫程疏言,可我记得我自己是另一个名字。医生说我是创伤性失忆,但我总觉得……我不是丢了记忆,是换了人生。”
镜头慢慢移下来,照到他的脸。脸色苍白,眼下青黑,眼神空洞。他盯着镜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知道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现在活着。而且……我好像能听见别人的情绪。”
他按下暂停。
心跳有点快。
这些画面,连他自己都很少回头看。太真实了,真实到像在偷窥别人的伤口。
但他知道,这些必须被看见。
不是为了博同情,也不是为了立“逆袭”人设。而是因为,从没有人告诉过公众——成为“星轨回响”的宿主,从来不是一场幸运的抽奖。它意味着你要不断暴露自己的脆弱,去承接千万人的情绪浪潮,然后在风暴中心站稳。
他退出视频列表,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记者会·可公开片段”。
他开始筛选。
删掉梦呓严重的、情绪极度低落的、涉及系统核心机制的。最后留下六个片段,总时长约八分钟。其中有他第一次在镜前试唱前世歌曲的画面,有他在天台自言自语说“我想做个真正的艺人”的独白,还有一个是他看着窗外暴雨,轻声说:“如果没人相信我,至少……我要先相信自己。”
他把文件导出,加密压缩,发送到工作室服务器。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照在键盘上,映出一行反光的字母:S-T-A-R-T。
他起身洗漱,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刮干净了,眼底的疲惫也被冷水冲淡了些。他戴上耳机,调试音量,习惯性地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
金属微凉。
这是他唯一从上个世界带来的东西。祖母留给他的十八岁礼物,她说:“以后不管你去哪儿,记得听清楚自己的声音。”
现在,他听得见千万人的声音。
可他依然想确认——哪一句,是自己的。
九点二十三分,他推开工作室会议室的门。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宣传组、法务、安保、直播技术团队、品牌合作代表……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资料册。周默坐在主位,正低头看平板,眉头皱成“川”字。
“来了。”他抬头,“U盘交了吗?”
“发内网了,加密文件。”
“内容审了吗?”
“我筛过。”
周默盯着他:“你真打算放?”
“嗯。”
“不加旁白?不加剪辑说明?”
“原始画面,原声播放。”
会议室瞬间安静。
宣传总监张莉忍不住开口:“程老师,这风险太大了。我们至少得加个引言,解释这些是康复期记录,避免被解读成精神问题……”
“那就不是真实了。”
“可公众不一定能理解!”
“所以我才要亲自讲。”
周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盯着程疏言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播完之后,有人说是摆拍?有人说是剧本?甚至有人说你是在利用大众同情心收割流量?”
“想过。”
“那你还做?”
“因为我不做,就永远没人敢做。”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没人再说话。
过了几秒,周默点点头,拿起笔在平板上划掉一行流程:“取消开场PPT展示。自由发言环节延长至三十分钟,直播团队准备随时切入VCR播放。”
他抬头看向程疏言:“你只有一次机会。说错了,万劫不复;说对了,可能改变整个行业对‘艺人’这个词的理解。”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开头?”
程疏言想了想,说:“就说我昨晚睡不着,翻了翻旧手机。”
周默愣了下,随即笑了:“行,够接地气。”
会议继续推进,各项细节逐一敲定。安保方案升级为三级响应,直播信号增加三重备份,法务组准备好应对突发舆情的声明模板。
十一点零七分,所有人离开会议室,只剩下周默和程疏言。
“你饿不?”周默问。
“还好。”
“我饿了。”他起身拉开茶水间冰箱,掏出两罐豆浆,“加糖吗?”
“无糖就行。”
周默递过一罐,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推你开记者会吗?”
“因为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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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光影之下,我的情绪代码你破译了请大家收藏:()光影之下,我的情绪代码你破译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他摇头,“是因为我觉得你憋得太久了。你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每次都被规则拦住。采访要过审,综艺要立人设,连发条微博都要考虑风评。你像个戴着镣铐跳舞的人,跳得再好,也不是你想跳的样子。”
程疏言低头看着豆浆罐上的标签,没说话。
“但现在,”周默看着他,“你终于有机会,不靠系统加成,不靠舞台特效,就站在那儿,用你自己的声音,说几句真话。”
“可能会搞砸。”
“搞砸也比不说强。”
两人安静地喝完豆浆。
下午两点,程疏言回到个人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流程单,最上面一行写着:【记者会倒计时:23小时47分钟】。
他坐下,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明天我要说的第一句话是——
“其实我挺怕上台的。不是怕忘词,是怕我说了真话,你们反而不信。”】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楼下广场上,一群年轻人正在排练街舞,音乐声隐隐传来。他听着那节奏,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节拍。
忽然,手机震动。
是一条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波动源持续激活,共鸣值缓慢上升中】。
他睁开眼,点开面板。
源头标记仍在星轨观测局方向。
情绪类型更新为:**悲伤(68%)、希望(22%)、动摇(10%)**。
波动曲线平稳中带着起伏,像一首正在酝酿的歌。
他知道,林深还在看。
而他也即将,在千万人面前,播放属于自己的那首歌。
他摸了摸耳钉,轻声说:“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工作室外已聚集大量媒体和粉丝。红色地毯铺到门口,摄像机阵列整齐排列,闪光灯此起彼伏。
程疏言站在后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长裤,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头发随意抓了抓。
周默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紧张吗?”
“有一点。”
“要不要再对一遍流程?”
“不用。”
“那……准备好了?”
程疏言深吸一口气,点头。
“如果治愈需要勇气,”他说,“那第一份勇气,我来给。”
周默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整理了下衣领。
“去吧。”
他转身走向舞台入口。
前方,灯光亮起。
身后,无人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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