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人
月老说我的红线牵错了人,要给我重新安排一段缘分。
可他不知道,那根错牵的红线另一端,是潜伏在人群中的食人魔。
为了活命,我不得不装作深爱他,甚至答应了他的求婚。
婚礼上,月老醉醺醺地闯进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恭喜啊,这次红线绝对没错!”
他打了个酒嗝,“我特意给你换了个胃口清淡的,素食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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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扯着那根黯淡的红线,鼻尖几乎贴上来,醉眼乜斜,嘴里喷出的酒气混合着劣质线香的味道:“搞错了,丫头,这根……嗝……牵错了。”他指尖一捻,红线寸断,化作几点微不可见的猩红光尘,在出租屋昏暗的节能灯下闪了闪,灭了。“放心,”他大着舌头保证,身形有些摇晃,“给你换段好的,包你满意。”
我租住的这间老破小隔音极差,隔壁情侣的争吵、楼下麻将牌的碰撞、远处夜市的喧嚣,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我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耳膜。光尘尚未完全散尽,一股寒意已从尾椎骨蛇行而上,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我知道的。
我知道那根断掉的红线另一端连着谁。陈屿。我的邻居,住在走廊最东头那间。他总是温和地笑着,对谁都彬彬有礼,西装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家的窗台永远摆着几盆娇嫩到近乎妖异的植物,我叫不出名字,只觉得那绿意浓得有些不祥。也只有我知道——因为我曾透过他家未拉严的浴室气窗缝隙,惊鸿一瞥——上周那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再也没出现过的小哥,他的一部分,后来被保鲜膜仔细包裹着,静静躺在陈屿那台总是嗡嗡作响的老旧双门冰箱冷藏格里。那天,陈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在厨房里,用一把细长的刀,慢条斯理地处理着什么深红色的东西,水流声哗哗作响。
我得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楔进我混沌的恐惧里。我开始“爱”他。笨拙地,模仿着电影里少女怀春的样子。我“恰好”在他下班时打开房门,“偶遇”时递上在街边花坛偷偷折下的、还沾着夜露的白菊——他好像偏爱白色。我背诵他偶尔提起的、那些晦涩阴郁的诗集句子,在他微笑着谈论“最新鲜的食材才能保持原汁原味”时,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让脸颊飞起两团可疑的红晕。
他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起初那种对普通邻居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专注的凝视。那目光,时常让我联想到高级餐厅里,食客隔着玻璃欣赏水族箱中游弋的珍贵食材,评估着哪一部分最肥美。
当他终于在一个月色惨淡的夜晚,用那双骨节分明、修剪得异常干净的手,捧起一枚设计简约的素银戒指,单膝跪在我那布满裂纹的瓷砖地上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的背后,是敞开的房门,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冰箱运行灯投下一小片幽绿的光晕。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你愿意吗?”
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那枚金属的存在。我调动脸上每一寸肌肉,扯出一个自认为最“幸福”的笑容,眼睛努力弯起,声音却干涩得发颤:“我……我愿意。”
婚礼场地选在城郊一个颇有格调的旧式庄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却虚假的光影。香槟塔垒得很高,金色酒液在灯光下流转。我穿着租来的、裙摆缀满廉价水钻的婚纱,挽着陈屿的手臂。白纱沉重,像一层裹尸布,让我每一次呼吸都费力。宾客喧嚷,祝福声空洞地回荡在挑高的大厅里。
就在司仪准备开口时,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砰”一声撞开。月老穿着一身皱巴巴、沾着可疑油渍和酒渍的道袍,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他花白的头发乱糟糟支棱着,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他旁若无人地拨开挡路的人,径直冲到主桌前,重重一巴掌拍在我僵硬的肩膀上,嗓门洪亮得刺耳:“恭喜啊!新娘子!这回红线……嗝……老头子我敢打包票,绝对没错!”
我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我能感觉到身侧的陈屿,微微侧过了头,目光落在月老拍我肩膀的手上。他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的弧度,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揽着我腰肢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月老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这诡异的气氛。他打着酒嗝,又凑近了些,浓烈的酒气几乎将我淹没。他挤眉弄眼,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了不得的秘密,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醉醺醺的语调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依然清晰得可怕:
“知道你先前那根遭了罪,连的是个脏东西……这回可不一样,特意给你挑了个……嗝……胃口清淡的。”
他顿了顿,混沌的老眼似乎清明了一刹那,一字一顿,吐字异常清晰:
“素食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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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失了声,又或者所有声音猛地炸开然后坍缩成一片真空的死寂。香槟气泡在精致的高脚杯沿细微地、持续地炸裂,噼啪轻响,像某种倒计时。肩膀上那只手滚烫,隔着婚纱布料烙着我。
我站着,灵魂好像飘到了半空,看着底下这荒诞的一幕。我看见陈屿慢慢地、完全地转过了脸。他依旧在笑,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沉了下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只深深地、沉沉地,映着我毫无血色的、僵硬的脸。
寂静在我们三人之间蔓延、发酵,带着令人窒息的张力。几个靠近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交头接耳,投来疑惑的目光。月老浑然未觉,他又打了一个悠长的、带着满足叹息的酒嗝,晃了晃脑袋,哼起一段荒腔走板、听不出调子的古老戏文,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像来时一样突兀地,撞进身后那片色彩斑斓、光影扭曲的宾客群里,不见了踪影。仿佛他从未出现,只是婚礼**前一段离奇谵妄的插曲。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是那首甜蜜到发腻的婚礼进行曲变调。可我听不真切,耳朵里灌满了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陈屿的手指,还稳稳地托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臂弯里。很凉,和他身上熨帖的西装面料温度相仿。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一字一句,裹挟着那股熟悉的、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温柔,清晰无比地钻入我的耳中:
“看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享受我每一丝细微的颤抖,“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重新、深入地、了解一下了,我亲爱的……妻子。”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格外轻缓,却像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凿进我的意识。
远处,那座巨大的香槟塔依旧晶莹剔透,折射着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虚假又炫目的阳光,灿烂得刺痛人眼。光芒流转间,我恍惚看到塔尖最上层,一滴饱满的酒液正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颤巍巍地,即将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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