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砰”的一声闷响，像一块冷硬的石子，狠狠砸进晓宇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失落的涟漪。他扒着卧室门缝，小手攥着门框，指节都泛了白，客厅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晚晴带着哽咽的喊声、父亲仓促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那扇门重重合上的闷响，都像细针似的，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心上。

昏黄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晓宇垂着脑袋，慢吞吞地挪回书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赌气似的把书包拽到腿上，掏出那张画了三天的欢迎卡片，卡片上的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笑得眉眼弯弯，旁边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爸爸回家啦，我们永远在一起”。此刻在灯光下，那笑脸却刺眼得厉害。晓宇盯着卡片上爸爸的模样，鼻尖忽然一酸，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眼眶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慢慢涨红了。

“哼。”他气鼓鼓地把卡片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骗子，都是骗子。”

他想起码头初见时的场景，自己攒足了力气扑过去抱爸爸，可爸爸的手臂僵得像根生了锈的木头，半点没有记忆里的温热；想起回家路上，自己攥着卡片，小心翼翼提起换床单的事，爸爸却只用一个干巴巴的“嗯”字敷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想起饭桌上，满桌的海蛎煎、清蒸鲈鱼，都是妈妈说爸爸从前最爱吃的，他却像嚼蜡一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晓宇咬着下唇，把卡片揉成一团，指尖陷进纸页的褶皱里，可刚揉到一半，又舍不得似的，小心翼翼地展开。他用手背蹭了蹭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上的折痕，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大片墨迹，把爸爸的笑脸晕得模糊不清。

隔壁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这个家隔成了两半。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海坛岛的晚风裹着咸涩的潮气，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作业本哗啦啦地翻页。路灯的光昏黄朦胧，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影影绰绰，树影婆娑，像极了此刻晓宇心里乱糟糟的情绪。

晓宇吸了吸鼻子，拖着步子走到窗边，胳膊肘撑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远处海面上的渔火忽明忽暗，像星星掉进了海里，可他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他想起昨天晚上，还跟妈妈趴在床上兴奋地念叨，说等爸爸回来，要带他去看海边的老灯塔，要跟他一起去滩涂上挖花蛤，要把攒了一抽屉的奖状都搬出来，一张一张讲给他听。

“爸爸根本就不想理我。”晓宇小声嘀咕着，声音里带着哭腔，肩膀微微耸动着。他抬手抹了把眼泪，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爸爸好像真的回来了，可又好像，从来没真正回来过。

他和爸爸之间，好像隔着比海坛岛的大海还要宽的距离，那距离看不见摸不着，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连再喊一声“爸爸”，都觉得有些艰难。窗外的风越刮越大，老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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