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几乎是被那股子恐慌烧得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推开围坐打牌的工友,撞得木牌哗啦散了一地,也顾不上身后传来的叫骂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工棚。
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可他浑然不觉。工棚外的土路坑坑洼洼,他踩着一双破洞的帆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裤脚沾了满腿的泥点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活像个疯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去海坛岛,去找晚晴,晚晴不能答应别人,她是他的女人,晓宇是他的儿子,那个家,绝不能让外人插足。
他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着,肺腑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沙子,又干又疼。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他脚步顿了顿,瞥见玻璃柜台上摆着的廉价水果糖,那是晓宇小时候最爱吃的。鬼使神差地,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两斤,攥在手里,糖纸硌得掌心发疼。他想,晓宇见了糖,或许会喊他一声爹,或许会帮他说句好话。
赶到渡口时,夕阳已经坠到了海平面,把半边天染得通红,海浪拍打着码头的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最后一班渡轮正要离岸,守业疯了似的挥手大喊:“等一等!等一等!”
船老大认得他,皱着眉头把船停了下来,探头骂道:“守业?你又要去岛上找晚晴闹事?我可告诉你,晚晴现在日子过得安生,你要是敢搅和,别怪我不客气!”
守业喘着粗气,扶着码头的栏杆,浑身都在发抖:“我不闹事……我就找她说几句话……就几句……”
船老大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没忍心,朝他摆了摆手:“上来吧!就这一次,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守业连滚带爬地跳上船,甲板上的海风更烈了,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扶着船舷,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坛岛轮廓,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海面上的渔船三三两两,归航的渔民唱着渔歌,那歌声悠扬,却让他心里更慌。他想起从前,他和晚晴也常常这样,坐在渔船上,看着夕阳,聊着晓宇长大以后的样子。那时候的晚晴,眼里有光,嘴角带笑,不像现在,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船靠岸时,天已经擦黑了,海坛岛的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味。守业攥着那袋水果糖,脚步踉跄地朝着晚晴家的方向走去。这条路,他曾经走了无数遍,可现在,却觉得格外漫长。巷子里的邻居们看到他,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这不是守业吗?他怎么又来了?”
“怕是听说晚晴有人介绍对象,急了吧?当初他咋对人家母子的,现在后悔有啥用?”
“晚晴也是可怜,躲都躲不开这瘟神。”
守业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脚步却越来越快。他怕晚晴真的铁了心,怕晚晴真的不要他了,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抓不住。
终于,他看到了晚晴家的院门。那扇木门,还是他当年亲手钉的,如今漆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纹路。门没关严,虚掩着,从里面传来晓宇清脆的笑声,还有晚晴温柔的叮嘱声:“慢点吃,别噎着。”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守业站在门口,心脏“咚咚”地跳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地推开了那扇门。
院子里的景象,瞬间撞进了他的眼底。
晚晴正蹲在石桌旁,给晓宇剥虾壳,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晓宇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剥好的虾,吃得满嘴都是油,看到守业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手里的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晚晴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晚晴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疏离,像结了冰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她握着虾壳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站起身,把晓宇护在了身后,眼神冷得像海坛岛冬日的海风:“你来干什么?”
守业看着她,喉咙发紧,原本 rehearsed 好的一肚子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攥着那袋水果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晚晴……我……”
晓宇躲在晚晴身后,探出小脑袋,满眼的警惕和厌恶,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你走!我不认识你!你是坏人!”
孩子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守业的头上,让他浑身一颤。可他还是不死心,他看着晚晴,眼里带着一丝祈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私:“晚晴,我听说了……听说你要找对象了……”
晚晴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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