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的哀求像一把钝刀，割在晚晴早已结痂的心上，却没掀起半分波澜。

晚晴抱着晓宇，往后退到屋檐下的阴影里，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眼神却静得像一潭死水。守业还在往前凑，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我改了”“我会好好对你们”，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晚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守业，”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你走吧。”

守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哀求僵成了错愕：“晚晴，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认错了，我都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晚晴轻轻拍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晓宇，目光落在守业那张布满胡茬的脸上，眼底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早就死了。”

“死了？”守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晚晴，你胡说什么！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拿这种话吓我！”

他说着，竟真的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他的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

晓宇吓得“哇”地哭出了声，紧紧搂住晚晴的脖子：“妈妈，我怕……”

晚晴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守业的自虐，而是因为怀里孩子的恐惧。她收紧手臂，把晓宇护得更紧，看向守业的眼神，冷得像海坛岛冬日的海风。

“守业，你这是做给谁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打自己，不是因为你真的知错，是因为你不甘心。你不甘心我要开始新生活，不甘心我不再围着你转，不甘心你失去我这个随时能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角角落落——墙角那株三角梅，是她靠着卖海菜的钱买来的；窗台上那几盆多肉，是晓宇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是她请隔壁阿伯帮忙打的。这个家的每一寸，都是她和晓宇一点点撑起来的，和守业，早就没有半分关系了。

“你还记得吗？”晚晴的声音忽然飘远了，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年冬天，晓宇发着高烧，烧到抽搐。外面下着暴雨，我背着他往镇上跑，路滑，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把裤子都浸透了。我爬起来，咬着牙继续跑，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守业的眼神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可后来我才想明白，”晚晴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就算你在，又能怎么样？你只会嫌我们麻烦，只会骂我们耽误你赌钱。守业，从你把家里最后一袋米拿去抵赌债的那天起，从你对着我和晓宇摔门而去的那天起，我对你的那点情分，就被你耗得一干二净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守业慌了，他扑上来想抓住晚晴的胳膊，却被晚晴侧身躲开，“晚晴，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会去工地好好干活，我会挣很多钱，我会给你买新衣服，给晓宇买玩具，我会把你们娘俩宠成宝……”

“不必了。”晚晴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和晓宇现在的日子，很好。我每天赶海、晒海菜，挣的钱够我们娘俩花；晓宇懂事听话，放学回家会帮我做家务，会给我捶背。我们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惊受怕，不用等着一个赌徒回头。”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红了眼睛的晓宇，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再抬头看向守业时，那份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业，我们之间，早就完了。”她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守业的心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今往后，你别再来打扰我们母子的生活，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守业怔怔地站在原地，晚晴的话像一把把冰锥，扎进他的四肢百骸，冻得他浑身发抖。他看着晚晴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死寂，终于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爱他了。

是他自己，亲手把这份爱，葬在了日复一日的赌局和冷漠里。

院子里的三角梅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落下几片暗红的花瓣，像一地破碎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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