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月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可敦是装病，但守卫森严，难以接近。“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帐外巡逻的火光。

王骏展开地图：“这是龙城布防图。三日后是匈奴祭天节，於衍会离开金帐去祭坛。那时，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可是金帐还有三百守卫……”碧月担忧道。

“我有办法，”王骏眼中闪过精光，“祭天节那日，我会在城中制造混乱，引开守卫。你带可敦从密道离开。”

“密道？”碧月抬头。

王骏指着地图上一个点：“金帐后方有处废弃马厩，下面有条密道，直通城外。这是於恒生前告诉我的，连於衍都不知道。”

碧月惊喜：“好！”

计划定下。但就在祭天节前一日，意外发生了：虚闾权病情突然恶化，昏迷不醒。於衍大喜，认为父亲将死，自己马上就能正式即位。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即位仪式，将祭天节与即位大典合并举行。

这意味着，那日的守卫会更加森严。“计划不变，”王骏决断，“越是混乱，机会越大。”

十月十五，匈奴祭天节兼於衍即位大典。龙城金帐外，旌旗猎猎，号角长鸣。於衍身着玄色狐裘，头戴金狼冠，在数百贵族的簇拥下步出帐门。他面色因亢奋而微微发红，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部众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王骏隐在观礼人群边缘，一身匈奴牧人装束，羊皮袄上沾着草屑与羊膻气。他微微低头，目光却透过人群缝隙，望向金帐后方——那里，废弃马厩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各部听令——“於衍的声音高亢刺耳，“今日祭天，兼告先祖，於衍承大单于之位！“

鼓声骤起，九声连响。按照匈奴旧制，新单于需徒步前往城北祭坛，以示对天地的敬畏。於衍整了整金冠，在护卫的环伺下向北门行去。他带走了金帐近半兵力，却仍留下两百精骑驻守。

王骏悄然退后，混入四散的人群。他绕至城西一处毡包后，从羊皮袄内取出火折与油囊——三日前，他已在城中三处粮草囤积点埋下引火之物。

第一处火起在东南角的草料场。干燥的苜蓿遇火即燃，黑烟冲天而起，顷刻间吞没了半边天空。

“走水了！“惊呼声响彻街巷。只见城中多处起火，杀声四起。

“怎么回事？！”於衍惊怒。

“报——！”士兵慌乱来报，“汉军袭城！东门、西门皆破！”

“汉军？”於衍不可置信，“哪来的汉军？”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王骏安排的疑兵——五十人分作数队，四处放火呐喊，制造大军攻城的假象。

趁乱，碧月带着怀柔来到废弃马厩。果然，在草料堆下找到密道入口。两人刚钻进去，就听见外面追兵脚步声。

“快！”碧月扶着怀柔催促道。密道狭窄潮湿，两人摸黑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出口在一片树林中，王骏已带人在此接应。“公主！”王骏迎上，“快上马！”

众人刚上马，追兵已至。为首的正是於衍，他面色狰狞：“怀柔！你敢逃？！”

怀柔勒马回头，冷冷道：“於衍，你毒害亲父，软禁本公主，破坏汉匈和平，才是叛徒！”

於衍闻言，面色骤变，随即狞笑起来：“好一张利嘴！你以为凭这几句便能颠倒黑白？“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寒芒：“给我杀！一个不留！”

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王骏大喝：“保护公主！“汉军将士列阵迎敌，箭矢破空之声骤起。

碧月护在怀柔身侧，挥剑格开一支流矢：“公主先走！我来断后！“

“一起走！“怀柔厉声道，“王将军，不可恋战！“

王骏会意，令旗一挥，汉军且战且退。於衍见怀柔欲逃，目眦欲裂，纵马直追：“贱人！休走！”

他马快，顷刻间逼近怀柔身后，弯刀高举，直劈而下——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号角声。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射入战场，弯刀落地，於衍惊愕回头，为首的竟是虚闾权！

“父王？！”於衍大惊，“你、你不是……”

虚闾权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逆子！你以为本王真的病重？不过是将计就计，引你暴露野心！”

於衍面色惨白，握着刀柄的手不住颤抖。他环顾四周，只见虚闾权带来的骑兵已将战场团团围住，那些原本追随他的将士此刻纷纷勒马，面面相觑，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父王，你听我解释……“於衍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虚，“儿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匈奴！汉人心怀叵测，可敦她——“

“够了！”虚闾权厉声打断，咳嗽几声，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却仍挺直腰背，“你以为本王不知你与康居的勾当？你下毒那日，本王便已察觉。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要看你这逆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怀柔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复杂地望向虚闾权。她未曾想到，这位老单于竟以自身为饵，布下如此棋局。王骏悄然收剑，示意汉军戒备，却暂不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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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汉宫皇后谋请大家收藏：()汉宫皇后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於衍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拨转马头，竟向怀柔直冲而去：“既然如此，便同归于尽！“

碧月早有防备，飞身跃起，长剑横削，正中於衍坐骑前蹄。那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将於衍重重摔落尘埃。几名匈奴骑兵立刻上前，刀架颈项，将他死死按住。

“带下去！“虚闾权冷冷道，“待本王处置完叛徒，再行发落。“

他转向怀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歉意：“可敦受惊了。本王教子无方，险些酿成大祸。“

怀柔下马，郑重行礼：“单于明鉴，于公于私，怀柔皆感激不尽。”

“是本王糊涂，轻信逆子，险些坏了汉匈盟好，”虚闾权叹息，“从今日起，本王将重掌大权，恢复五市，永与大汉交好。”

当夜，龙城举行宴会，庆祝虚闾权康复。宴上，虚闾权当众宣布：“即日起，封可敦怀柔为‘监国可敦’，有权过问匈奴军政，代本王处理与汉事务。”

这是前所未有的权力。怀柔明白，这是虚闾权的补偿，也是将她绑在匈奴的手段。但她接受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影响匈奴政策，维护汉匈和平。

宴会后，王骏要告辞回汉。临行前，怀柔送他到城外，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王骏手上“王将军，这颗天山雪莲还请找妥帖之人送至四皇子手中，对他的病情大有益处。”

怀柔顿了顿又道：“替我转告嫂嫂，怀柔一切安好，请她放心。”

“公主……”王骏接过木盒欲言又止，“您真的不回去了？”

怀柔望向南方，眼中含泪：“回不去了。这里需要我，於恒的遗愿需要我。告诉嫂嫂，怀柔会好好的，会看着汉匈永不再战的那一天。”

王骏深深一揖：“末将……遵命。”他上马离去，消失在雪夜中。怀柔独立寒风中，许久许久。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将永远留在这片草原。故乡长安，只能在梦里相见了。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的使命。龙城的风雪，一年又一年。而汉匈的和平，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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