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样,感觉有事啊,要不给师姐吱一声……”魏茧正想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魏茧回头,便见江夜雪立于门檐下,神色晦暗,目光直直盯着南流景离开的背影。
魏茧来回看看,心里犯嘀咕:怎么感觉这两人都怪怪的?这是吵架闹矛盾了?
他心里这么琢磨着,嘴上就直接问了:“你俩又闹别扭了?”
江夜雪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求证道:“是你教他的傀儡术?”
“嗯。”魏茧应着,朝其走去,“你之前不是闭关嘛,这小子时不时就跑来找你,我见他空闲便让他帮了我点小忙,作为回报就教了他傀儡术。”
说到这个,魏茧难得露出赞赏之色来,“清旭,真不得不说,流景这小子在炼器一道上的天赋还真不错,我就随意点了几下,他竟然就能理解并且还动手成功了。”
要不是不可以,他都想把南流景从他师姐那里挖过来了。
而自从发现了南流景这个金玉,魏茧再看他辞旧堂那堆成天灰头土脸,喊苦喊累的小崽子们,一看一个不顺眼。
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生气。魏茧长呼一口气,制止心中的想法。
魏茧分享得很乐呵,可回应他的只有江夜雪淡淡一个“嗯”字。
魏茧不得劲了,他抱起双臂,审视的目光将江夜雪扫了个遍,最后凑近神秘兮兮问道:“清旭,说实话,你和流景是不是早就相识了?”
“嗯?”江夜雪挑眉,丢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平静吐出一句“不认识”。
“撒谎,”魏茧身体后仰,轻哼一声,理直气壮分析:“三六脊时,你看流景的那个眼神,就不像是初次相见,倒像是——”
魏茧故意拉长了尾音,迟迟不给出后文,想引起江夜雪的注意。但他失策了,江夜雪脸上写满了无聊,瞥了他一眼后,随即摇头转身就进屋去了。
“诶?”魏茧不笑了,忙地跟了上去,追问道:“你怎么就一点也不好奇,猜猜嘛~”
坐回案桌前,江夜雪很是无奈地看向魏茧,轻叹一声,捧哏道:“那破云长老说说看,我看他的眼神倒是像什么?”
魏茧露出满足的笑容,压下身子,凑近江夜雪耳边语气揶揄:“你看他啊~倒像是在看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魏茧觉得自己这句话,一定能调动他家清旭别样的情绪,不说其他,肯定能看到其恼怒的神情。
但是,他又失策了。
只见江夜雪闻言,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他静静看着魏茧,似乎还在等对方下文,结果半天没等到。
他虽然没啥反应,但是脸上明晃晃写了两个字——就这。
魏茧面上的揶揄挂不住了,怎么弄得他那么像个小丑。
“嘶~清旭,你好歹有个反应嘛”魏茧一脸“没意思、不好玩”地坐在江夜雪对面。
江夜雪:“……”
江夜雪低头,拿起案上的零件重新开始组装。魏茧见此,心中虽然不满,但还是闭了嘴。
江夜雪一心干活。半炷香的时间,案桌上那几百块大小精密不一的铁片便成了一架精致的袖箭。
魏茧盯着那如同护腕一般的袖箭,正猜测其如何使用,如何发出威力时,江夜雪的回答突然在他耳边炸开。
“三六脊时,我看他,确实是以为自己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所以你说的没错,我没什么要反驳的。”
“啊!?”魏茧看看袖箭,又看看一脸坦荡的江夜雪,一时不知自己该问袖箭的使用,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
最后,他选择了后者。袖箭作用即使江夜雪不说他也能摸索出来,但是八卦不听,以后真没机会了。
“由流景想到了心上人,”魏茧偷笑:“那清旭心仪的那位姑娘,定也是个世间难得的妙人。”
说着,他顿了顿,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我猜啊,还是个笑起来能融了这冬日寒雪的主儿,不然怎么能让咱们冷心冷情的清旭,把人放在心上,连看一眼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忆起那人,江夜雪唇角不禁上扬,眉眼都藏进了几分柔色,他没有纠正魏茧口中的姑娘,微微颔首:“他很好,即使身处困境,也竭尽全力保护着他所爱之人。”
只是……我从不是他的选择罢了。
江夜雪垂眼,他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手心,眼前似是出现道道幻影,恍恍惚惚,一切好像都那么虚幻。
如果没有遇见就好了,你我都能少一份劫难。我不必不人不鬼的活着,你也不必因为心软而下不了杀手,最后受那么多折磨还丢了命。
江夜雪闭眼,手心一点点攥紧。
魏茧不知江夜雪所想,只作为朋友调侃着:“那般心怀仁善之人,清旭怎的不多去见见她,不抓紧点,小心被人捷足先登了。”
江夜雪抬眼,吐出一口浊气,释然笑道:“人呐,还是得有自知之明,我就一个寿命短暂的凡夫,怎敢肖想九天神明。”
闻言,魏茧思考一瞬,最后赞同低语:“……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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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寒衣调请大家收藏:()寒衣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说完,他才觉不对,连忙辩解出馊主意:“哈哈,我也并非此意,清旭啊,咱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多争取争取嘛,万一呢……”
江夜雪:“……”要有用,我还会在这里?!
他在错误的时间用了错误的方法争取过,结果也显而易见,很痛。
再后来,即使有可能,他也没再敢去,他有自知之明,有些事,错一次就好了,没必要再去纠缠。
江夜雪不想再纠结于此,果断扯开话题,“长老来此,不是只为调侃我吧。”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吧,再和魏茧聊下去,简直就是要把他黑历史挖空。
魏茧正绞着手指,纠结自己该怎么劝人,这台阶一给,他顺着坡就下了,指尖灵光闪过,一柄雪亮的长剑便现于案桌上。
长剑剑身通体雪白,剑身之上是或盛开或含苞待放的细密莲纹,流光闪过,隐约可见流转的赤色符文。
是修复完好的照雪剑。
这把剑,两年前在不归陵时,为护南流景,死扛何不归的攻击,最后剑身碎裂。
南流景说过会将照雪修复好后还给江夜雪,但江夜雪没搭理他。
江夜雪扫了眼面前恢复如初的照雪,疑惑看向魏茧:“这是?”
魏茧解释:“两年前,你们去西蜀回来后,照雪不是毁了嘛,流景天天来辞旧堂,也不只是为找你,也是托我修复照雪。”
说着,他还略有深意地瞥了两眼江夜雪:“说来也怪啊,照雪是出自清旭之手,流景应当找清旭来修才对,但这小子就是倔,死活不找你,也不让我告诉你。”
“这不,前几日方才找齐修复材料,我便尽我所能,修了修。你来瞧瞧有什么问题没。”
说到这,魏茧又想起方才南流景不搭理他的事情,哼,生气。
听魏茧解释,江夜雪瞧着与越来并无两样的照雪,抬手想碰,可中途却又收了回去。
他摇头:“你出手,自然不会有问题,这是他的剑,也不用再问我。”
魏茧:“……”
“你一个两个怎地都一副嫌弃的表情。”魏茧不解,起身执剑,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剑风凌冽,霜花飘散,“照雪虽不是绝世神兵,却也是难得的利器,你俩这是做甚呢?”
江夜雪不语,魏茧便又自顾道:“流景托我修完剑把它交还给你,你这又说是他的剑不必问你,你俩商量好的,都不要?”
“都不要,那我就只能勉强收下了,刚好我差把趁手的武器。”魏茧说着,也不会给江夜雪回话的机会,一脸捡便宜地收剑入鞘。
眼见魏茧作势要将照雪收回芥子袋,江夜雪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一把将手边的袖箭丢给魏茧,嘴上还给自己找补道:“你又不使剑,用什么剑,这个和你换。”
“这就对了嘛。”本就是故意而为,魏茧自然不恼,一手接过袖箭,一手将照雪递给江夜雪。
接过照雪,江夜雪指尖摩挲过剑鞘,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心说:说好了,是他不要你的,可怪不着我。
照雪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意思,剑身微颤以示反驳。
江夜雪:啧啧啧,他护不住你,你也护不住他,你俩注定没结果。
照雪剑身颤得哐啷哐啷,“刺啦”一道寒光闪过,江夜雪手臂上便多了一道血痕,“铮~”,长剑回鞘,如结了厚冰般冒着寒气再拔不出。
江夜雪先看看手臂上的伤,再瞟一眼装死的照雪:他脾气都没你暴躁。
照雪不语,只是一味加重自身重量和寒气。
江夜雪:夯货。
“诶清旭,”等魏茧听见动静回头,直被江夜雪手臂上的血色吓了一跳,“清旭,你这,你这干嘛呢,怎就给自己弄出一道伤来!”
魏茧一时也顾不得袖箭,将其随手丢进芥子袋,忙地起身要给江夜雪看伤包扎。
江夜雪本想说无事的,但见魏茧这着急模样,心知拒绝也无用,便任其去了。
魏茧一边给人上药包扎,一边疑惑发问:“照雪在我手中一直安安静静的,怎么回到清旭手中就变暴脾气了?”
说着他还奇怪扫了两眼装死的照雪。
江夜雪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照雪虽不是神兵,但好歹生出了灵智来,兵器慕强,自然瞧不上我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凡夫俗子。”
照雪:“……”
照雪沉默以对。
江夜雪的解释离谱且粗糙,但魏茧信了,“确实有这种可能。”他在思考要不要把照雪给南流景送回去。
不过最后魏茧还是没把照雪带走,给的理由也很简单,这是江夜雪和南流景的事,他俩自己解决,他不掺和。
魏茧走得很潇洒,徒留一人一剑干瞪眼。
江夜雪还是想不明白,这把照雪剑是他亲自铸炼出来,根本不是真的照雪,所以它怎会有灵呢,还偏偏是在遇到南流景之后。
这事,就很难解释。但也没让他为难多久,因为有弟子来报——
“清旭师兄,山门外,有人持有您的令牌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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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此十几年,相识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但着实想不到会有谁专门跑来长留寻他,而且还有他在辞旧堂正名的令牌,他也没记得给过谁啊。
长留山山脚。
江夜雪照轮值弟子所指方向,沿下山的路一直往西。
这条路极少有人走,所以道路上满是不规整的乱石,路旁长满了藤蔓荆棘倒刺。
暮色西斜,江夜雪也终于见到了那个来求见他的人,一个很令人意外的人。
“易二公子?是你!”
来人,正是南流景刚来找江夜雪问过踪迹的易慕夕。
听身后声音,易慕夕回头,墨绿渐白染的发带流苏垂落肩头,他逆着光,落霞金色余晖洒落在身,一瞬间,恍若神明降临,神圣威严。
明明还是一如他们在云梦九歌初见时的模样装束,可现在的易慕夕身上显然已没了那层少年朝气。
“好久不见。”易慕夕朝江夜雪走近,举手间便布下了层隔音结界。
见只是屏蔽声音的结界,江夜雪挑眉:“二公子寻我,所为何事?”
易慕夕也不啰嗦,直言道:“我要你身上秦随的东西。”
闻言,江夜雪蹙眉,他身上属于秦随的东西,唯有他在化龙渊捡到的那条秋雨烟波白练。
他原本想将其埋在君丘的,但见魏今朔那个炸脾气,最后便带在了身上。
江夜雪只是奇怪,那时的易慕夕远在青丘昏迷不醒,他怎会知晓此事。
江夜雪未应,面上保持着客气笑颜,疑惑语气反问:“二公子为何如此笃定我身上有他的东西?”
他有又如何,难道易慕夕要他就要给。
易慕夕没有回答,他对上江夜雪平静的视线,简要开口:“江岁新,做个交易吧。”
江夜雪眼眸微眯,轻抿起唇,旋即摊手笑着反问:“二公子,我不过辞旧堂的一介炼器师,你与我又能做什么交易?”
残阳余晖彻底落下山际,天,暗了下来。
易慕夕本就逆着光,这让人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江夜雪知道他在向自己走近,耳边再次响起对方的声音。
“若我说,你我的交易,可抵消一次天魔劫中的约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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