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安羽收棋起身,“流景既已回来,师弟也就不打扰师姐与流景叙话,先告辞了。”
伏安羽也走了,偌大个淡梦居便只剩下了李厌戚师徒俩。
趁小徒弟不注意,李厌戚一个飞影手,便拿到了小徒弟怀中的花束。
“师尊——”,南流景回神,忙唤李厌戚。
李厌戚不理他,将花束在空中转了个圈,出声调侃:“你师叔问得好,流景这花是想送谁啊?”
“师尊,没有送谁。”南流景解释,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但视线却一直盯着花束。
李厌戚自然是不信的,她亲自养大的娃她还能不了解,轻笑着将花还给小徒弟,然后拉着人往殿里走。
边走,边小声八卦:“是打算送辞旧堂的那位清旭师兄?”
“不是。只是觉得好看便买回来了。”南流景攥紧了花,却给了否定的回答。
李厌戚“啧啧”两声,“那为何你栖蘅师叔方才问你,你第一眼却是看向他呢?”
哼,小徒弟的反应她还能看错不成。
南流景脸颊微热,漂亮的眸子在躲闪李厌戚的打量,心虚的他无力反驳。
那束花,他见着的第一眼,便觉与清旭师兄很相配,于是就稀里糊涂地买了下来。
可买完之后,他才觉不对劲,他是男子,清旭师兄也是男子,送花显然不合适,可弃了,他心中却是不愿的。
于是纠结了一路,直到回到淡梦居他也没能开口。
但好在他师尊并没有追问下去。
李厌戚拍了拍小徒弟肩膀,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真呐,莫要挎着张脸了,那多不好看,得多笑笑。”
她说着,凑近熟稔捏了捏小徒弟脸颊,给挤出一抹笑来。
南流景无奈由着自家师尊闹。
在外流浪的小徒弟终于知道回来,李厌戚本是高兴的,可当手碰着小徒弟,似感应到什么,她眉头一挑,面上的嬉闹一点点散去。
“师尊?”南流景不解李厌戚神色变化,但又似猜到什么暗自握紧了手心。
“随我来。”李厌戚抿起唇,径直拉着人快步往里走,穿过道道下了禁制的石门,最终于名为“散梦”的石门前停下。
李厌戚上前一步,掌心贴上石门,石门有感,绽开一道道金色阵纹。
“浮华,散落。”
金色蔓延去天际,回头再看,他们已身处一水天相接的无色莲域之中。
此地,南流景并不陌生,从来到长留,他几乎都是在无色莲域中修行。
但自两年前起,李厌戚便没有要求他再回到此地。
“师尊,我……”他想解释,但话刚出口,他就接到李厌戚的一记警告。
李厌戚抱起双臂,往常嘻哈不着调的神色一收,无形的威压便密密麻麻压上人心头。
“过去,老样子。”
南流景依言,盘膝端坐莲台,闭目凝神,双手掐诀,唇齿轻启:“寂定方寸,敛神归冥,一息摄魂,万念不侵……”
功法起,无色莲瓣上绽出缕缕金色脉络,空中飘散无归处的魂息受吸引,纷纷应召而来,凝成一股股精纯魂力萦绕在南流景身侧。
莲台之上,是南流景在受魂力滋养。
而莲台之下的水中,则倒映出南流景的神魂幻影。
此方地界,自不是普通练功房,而是一面倒过来的水镜,可以照出踏入者的神魂状况,更甚者探出隐藏在深处的秘密。
无论修者,还是凡人,只要是有灵的生物,皆有三魂七魄。而出现在此,无论强弱,皆可照出其真实状况。
李厌戚望着水镜之下,南流景那道魂体极淡,还缠绕着黑气的神魂,眉头紧紧皱起。
寻常人,神魂虽肉眼不可见,但其魂体是与本身无甚差别的,只是无法凝实罢了。
修者与之不同的便是魂体可凝实,再成一体,肉身即使被毁,只要神魂仍在,便未死。
而南流景虽为修者,魂体却极其淡薄,好似一阵雾,随时可散。
拥有这般微弱神魂之人,一般来说命格极差,自小病魔缠身,招惹阴邪之物,极易早夭。
此命格在长留上古命卷之中,记载为阴魂枯寂命——三魂先天虚散,七魄生来枯弱,阳元不足以护体,神魂不足以自持,阴邪鬼祟最易近身依附,日夜啃噬其魂根,纵有仙门庇护,若无逆天温养之法,也难逃年少魂陨之劫。
慕夫人当年将南流景送到李厌戚身边,也是因她是少有的修至大成的魂修,她可教导南流景温养神魂,一点一点除去那阴煞,为他保住性命。
她费尽心思寻来这无色莲域,又遍翻古籍创出《微尘养魂诀》,以莲域至清至净之气镇压阴邪,以缓慢柔和之法滋养残魂,才养成如今这般与常人无异的模样。
她原以为他早已能自行稳固神魂,知晓利害关系,懂得如何护好自己,便未曾再要求来此修行。
可观如今水镜之中,那缕淡得几乎要透明的魂体,竟又缠上了层层浓黑煞气,显然是这趟外出,不仅耗损了本源,还被阴邪之物趁虚而入,沾了一身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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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寒衣调请大家收藏:()寒衣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李厌戚秀眉直蹙,甚是头疼。
南流景心法未断,唇间依旧轻诵古拙法诀。
莲雾顺着经脉汇入识海,一点点冲刷着附着在神魂上的阴晦。
可他越是运转功法,李厌戚的脸色便越是沉冷——那阴煞已深入魂脉,若再晚几日归山,怕是连这微尘养魂诀都难以挽回。
魂伤至此,偏这个傻孩子还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待一轮法诀行完,南流景缓缓睁开眼,对上师尊凝重的目光,下意识垂下了眼睫。
南流景垂首,声线带着几分歉疚与执拗,缓缓解释:
“弟子一直谨记师尊嘱咐,不敢轻易涉险,可此番邪祟侵袭千山镇,数千条生灵在前,弟子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这便是你迟迟未归的原因?”
李厌戚上前一步,指尖轻点南流景眉心,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直入他识海,替他稳住即将涣散的魂息,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与愠怒。
“你可知这阴魂枯寂命本就先天不足,一丝一毫耗损都可能让你魂飞魄散?你以为凭你那点微薄修为,便能压得住侵魂的阴煞?”
南流景垂首不语,指尖微微蜷缩。
他自知晓自己命格异于常人,便从不敢过多依赖旁人,此番在外遇险受伤,也因有他不得不要做的事。
李厌戚望着他这副隐忍模样,心头火气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她伸手抚过他微凉的发顶,目光落回水镜中那道淡弱魂影,语气渐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从今日起,闭关于无色莲域,日夜运转《微尘养魂诀》,不将魂脉中的阴煞涤荡干净,不将神魂养至凝实稳固,便不许踏出莲域半步。”
“师尊……”
“不必多言。”李厌戚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真真,你的命是我们从阴曹地府抢回来的,先天命格定不了你的生死。”
“有我在,有云梦九歌在,有这莲域在,便是天道要收你,师尊和你娘亲也要替你逆天改命,把这阴魂枯寂的劫,生生给熬过去。”
话音落下,莲域之中莲雾骤浓,将整座莲台轻轻包裹,化作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外界一切。
走出莲域,李厌戚烦躁地捏着眉心,小孩果然令人不操心,乖小孩也不例外,悄咪咪地就给你干了件大事。
“唉,早知道就不该给他放宽外出限制。”
“救人是该救,可救人的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生命无恙啊!”
“真真呐,你真是让你姑这些年心血都废了……”
李厌戚悲情喃喃,脑海里的自己已经在胡乱发疯了。
十二年呐,十二年才稳住的魂,十二年才养大的人,先是生出了那劳什子心魔,现在本就微弱的魂又染上阴邪之气。
痛,太痛了。
“去他丫的!”
李厌戚刚爆一句粗口,想着去摘颗桃缓解缓解,飘忽的视野中忽地晃过一抹青影。
她蹙眉,视线上移,却见先前离开的江夜雪竟又折回来。
“见过尊主。”江夜雪拱手行礼,仪态让人挑不出错处。
敛下外露的情绪,李厌戚指尖一勾,一颗桃就落于手中,未再审视江夜雪。
“去而复返,是有事要单独与本尊谈。”
她嗅了嗅桃香,微垂的眼帘下闪过些许凝重之色,“方与流景一同回来,所以是与流景有关。”
步步推测落下,她再次看向了江夜雪,“既然来了,那便说来听听。”
江夜雪扫了眼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方才开口:“此事弟子也是偶然得知,不知真假,还望尊主定夺。”
李厌戚捏着油桃的力道不觉加重,眼神示意对方接着说。
江夜雪:“弟子曾与流景一同去过西蜀,与那巫族巫医相识。适才,弟子又在千山镇见到了那位医师。”
“方知流景在千山镇受伤期间是由他照料,故而发现了一事——两年前,流景突发的心魔,并未消解,而今愈发严重。”
“什么!?”
李厌戚瞳孔微震,手中油桃霍地出现道道裂纹,甜腻的汁水染了她一手。
辞旧堂。
由于盯着弟子们炼器而因太过无聊的魏茧正四处晃悠,心想着自己该如何给那堆呆瓜弟子开智。
一堆人,也进门几年了,结果到现在火候掌握不好就算了,有的竟连材料属性都还分不清,自己绘图炼制的法器都能给自个儿嘣了。
魏茧苦恼,心想自己初学时也没这么蠢啊,怎么教的弟子一个比一个能“玩命”。
魏茧想不通,所以在见到那道熟悉的青影时,便打定主意去问问对方看法。
刚回到辞旧堂,江夜雪便直奔自己的住所而去。
拿起博古架上的照雪,江夜雪指尖摩挲过其上暗纹,眼底闪过一抹赤色。
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可剑身却纹丝不动,宛如焊死了一般。
“呵~”,江夜雪轻嗤,眸底的冷色愈浓,唇微扬,面带嘲讽:“赝品便是赝品,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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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寒衣调请大家收藏:()寒衣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慕容楚衣的真照雪,他都可以使,眼前这个不过是他练出来解闷的小玩意,还给他耍上脾气了。
似听懂了江夜雪的嘲讽,照雪剑身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似在反驳他。
“吟——”,自主封剑的照雪解封了,寒剑出鞘,带来凌冽剑吟的同时,整个屋子都染上了片片冰晶。
就连江夜雪的银丝上也染了层寒霜。
魏茧刚进门便见到了这一幕,惊得他不自觉地拍了拍手,震叹道:“清旭,你这厉害呀,竟是让照雪自主解封了!”
见来人,江夜雪侧身收剑回鞘,敛下方才应对照雪的态度,换上一贯的温和素雅。
“怎么过来了?”
魏茧轻一挥手,散去满室寒气,“听弟子说你有事外出,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魏茧没说的是,这人怎么出去一趟像受了极大的委屈,眉眼间都是稳不住的烦躁。
江夜雪心怀他事,未曾发觉魏茧眼底的疑惑,随意解释:“只是回来取件东西,一会便走。”
“这般急,可是出了什么事?”魏茧眼底的好奇化为担忧。
江夜雪浅笑摇头:“无事,只是许久未归家,家中长了杂草,需回去清理一番而已,并无危险。”
“是这般原因吗?”魏茧面露狐疑之色,铲草需要用到照雪,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江夜雪毫不心虚地点头应是,见魏茧视线落在照雪上,他动作自然地把照雪往芥子袋中收。
然后,顶着一张温润和煦的脸胡言乱语:“这货不是有灵嘛,许是因为之前碎身所以郁闷了,便自个儿封剑,方才我一提带它出去透透气,它便解封了。”
芥子袋中无能狂怒的照雪:“……”说呗,你这张嘴,谁比你能忽悠!
“真是如此?”魏茧摩挲着下颌纳闷,心中被江夜雪所提观点洗脑,心说照雪难不成真的是憋屈得郁闷了?
魏茧疑惑,但好像被说服了。
“清旭,可要我同你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伴?”
“无妨,我去去就回,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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