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熬添啓从凉菜间溜达过来，凑到孙兆云身边。

“老大，”他压低声音，“打听到了。”

孙兆云转头看他：“王杰？”

“嗯。”熬添啓点头，“住在东郊的五院。”

孙兆云眼神一凝。

五院。

滨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俗称“五院”。那是治疗精神疾病的专科医院，全市最权威的精神病院。

王杰在那里，应该会得到专业的治疗和照顾。

但这消息，并没有让孙兆云松一口气，反而心里更沉了。

五院……那地方，进去了，出来就难了。

“确定吗？”他问。

“确定。”熬添啓说，“我有个朋友的亲戚在那儿当护工，我托他打听的。王杰是三天前送进去的，现在在重症病房，生活不能自理，需要24小时看护。”

孙兆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组织组织，这两天抽空去一趟看看那个家伙。自愿啊，想去就去，不想去不强求。”

“得嘞！”熬添啓应下，“我去问问大家。淑英姐那边……要不要叫？”

孙兆云想了想，摇头：“别主动叫。她想去就去，不想去别勉强。王杰的事……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明白。”熬添啓转身要走。

“等等。”孙兆云叫住他，“去的时候……买点东西。水果？营养品？不知道精神病院让不让带。”

“我问问。”熬添啓说，“应该能带，但得检查。”

“行，你看着办。”

熬添啓走了。

孙兆云转过身，拿起荷台上的一块毛巾握在手中。

邓凯刚才听到“王杰”两个字，手中的大勺下意识停住了，竖起耳朵想听清楚。结果——

“啪！”

一条湿毛巾甩在他背上。

“谁让你停的！”孙兆云喝道，“继续练习！”

邓凯一个激灵，左手拿勺右手执铲，立马动作起来，比刚才还要卖力。

沙子在空中飞舞，节奏分明。

孙兆云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叹了口气。

邓凯是个好苗子，肯学，肯吃苦，就是基础差点。但没关系，只要肯练，总能练出来。

就像王杰当年。

孙兆云想起十年前，王杰刚来福满楼时，还说自己干过炒锅，上灶试了一下，颠勺颠得乱七八糟，还差点把锅甩出去。

是他手把手教的。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后来王杰成了头锅，成了后厨的顶梁柱。

可现在……

孙兆云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人各有命。

他能做的，就是教好眼前这个年轻人，别让他走歪路。

“手腕放松！别绷那么紧！”他又开始指导，“对，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以后炒菜就用这个力道。”

邓凯点头，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但他没停。

后厨里，其他人也在忙碌。

热菜间的几个炒锅师傅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切菜声、洗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熟悉的交响曲。

凉菜间里，熬添啓已经回到自己的岗位，正在拌夫妻肺片。他动作麻利，手法娴熟，一片片牛肉在他手里很快变成色香味俱全的凉菜。

“熬老大，”一个帮厨凑过来，“听说王杰在五院？”

熬添啓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刚才听你跟孙老大说话。”帮厨说，“真的假的？”

“真的。”熬添啓继续拌菜，“怎么，你想去看？”

帮厨挠挠头：“王杰师傅以前对我不错。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他教我切菜、教我配菜。后来他……失踪了，我还挺想他的。”

熬添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厨就是这样。

虽然人来人往，但总有情义在。

王杰虽然后来走了歪路，但他确实带过不少徒弟，帮过不少人。

现在他落难了，还有人记得他的好。

“想去就去。”熬添啓说，“这两天我组织一下，大家凑点钱，买点东西去看他。”

“好！”帮厨眼睛一亮，“我去问问其他人。”

消息很快在后厨传开。

“王杰在五院？”

“真的假的？”

“熬老大说的，应该没错。”

“那得去看看，好歹同事一场。”

“是啊，虽然他后来……但以前对咱们不错。”

大家议论纷纷，但气氛并不沉重。

后厨的人，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世事无常。悲伤有，但生活还得继续，班还得上，菜还得炒。

这就是厨师的命。

面点间里，王淑英也听到了消息。

她正揉着面，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田艳香在旁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淑英姐，你……要去吗？”

王淑英没马上回答，她用力揉着面团，一下，两下，三下。

面团在她手里变换形状，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有弹性。

“去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不去？”

田艳香有些意外：“我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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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后厨韵事请大家收藏：()后厨韵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以为我会难过？会不想去？”王淑英笑了，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艳香，我跟你讲，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陪你走一段，有的人陪你走一生。王杰是陪我走了一段的人，虽然这段路走得不太顺，但至少……他真心待过我。”

她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心中默然：“那个存折，只有她才会想到藏在家里的灶台之下。一百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他能把那么多钱留给我，说明他心里曾经有过我。这就够了。”

田艳香看着她，心里有些感慨。

王淑英变了。

以前那个恋爱脑、为爱痴狂的淑英姐，现在变得通透，变得豁达。

“淑英姐，你真想开了？”田艳香问。

“想不想开都得想得开。”王淑英继续揉面，“人生苦短，何必纠结于过去？王杰有王杰的命，我有我的路。他能好好的，我就祝福他。他不能好好的，我也……只能祝福他。”

她转头看田艳香，笑：“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能健健康康地活着，能每天揉面、做点心，能跟你们聊天、八卦、开玩笑，就是最大的幸福。”

田艳香也笑了：“是啊，平安是福。”

两人继续干活。

王淑英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开始包包子。她的手法娴熟，一捏一褶，一个个圆滚滚的包子就成型了。

“艳香，”她忽然说，“你跟添啓，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田艳香脸一红：“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王淑英笑，“你看，庆娟姐有孩子了，娇娇也有孩子了。你们俩也结婚这么久了，该考虑考虑了。”

田艳香低头包包子，声音小小的：“我也想过。但……有点怕。”

“怕什么？”

“怕当不好妈妈。”田艳香说，“你看我，工作忙，脾气急。万一把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瞎说。”王淑英白她一眼，“你脾气急，但心好。对孩子有耐心就行。再说了，添啓脾气好，能中和一下。”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而且，有了孩子，家庭更稳固。你们俩的感情也会更好。”

田艳香想了想，点头：“也是。那……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王淑英笑，“直接跟他说：老公，我想要个宝宝。你看他乐不乐开花。”

田艳香被她逗笑了：“淑英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直白点好。”王淑英说，“人生苦短，想要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别等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田艳香知道，她想起了王杰。

但也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后厨里，忙碌依旧。

孙兆云还在盯着邓凯颠勺。

熬添啓在组织大家凑钱。

王淑英和田艳香在包包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但每个人都在继续生活。

这就是福满楼的后厨。

有悲欢，有离合，但总有烟火气，总有人情味。

这就是生活。

同一时间，韩振宇和叶如娇的家。

叶如娇刚喂完奶。

月嫂把吃饱了的孩子抱走，去楼下院子里晒太阳。临走时还贴心地说：“太太，您休息一会儿吧，孩子我看着。”

门关上。

卧室里，只剩下叶如娇一个人。

偌大的房间，装修豪华，家具精致，但空荡荡的，冷冰冰的。

叶如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愣。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

枕头上还有陈小阳的味道——不，是错觉。陈小阳已经搬走三天了，枕头早就换过，怎么可能还有他的味道？

但她就是觉得有。

那种淡淡的、属于他的、混合着汗水和古龙水的味道。

叶如娇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

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她苦笑。

想什么呢？

陈小阳已经走了。韩振宇给他放了假，他搬出了别墅，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叶如娇的心又痛了一下。

她抬手，擦了擦身体——喂完奶，还有乳汁在往外渗，把睡衣都浸湿了一小块。

看着那乳白色的液体，叶如娇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陈小阳最喜欢枕在这里。

他说能让他睡的安稳，有妈妈的感觉。

那时候，她还会温柔的抱着他，吸引了他的目光后，在快速的躲开，嗔怪：“别闹。”

现在呢？还会有那样的说吗？

叶如娇低头，看着自己。

因为哺乳，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体变了模样，因为给孩子喂奶，频繁吸吮，已经变了模样。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

有点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

但是真的应验了陈小阳曾经说过的话。

她真的有了母亲的味道，身体也成为一个母亲的工具，是孩子的“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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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后厨韵事请大家收藏：()后厨韵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叶如娇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路过浴室的时候，她向里面不自觉的瞟了一眼，这个足可以容纳普通三口之家生活的卫生间里都是她与陈小阳的回忆，她们在浴缸中嬉闹；她在花洒下为他洗头；他将她抱到洗手台上热吻。

现在，只剩下冷冰冰的器具传来没有温度的寂寞。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愣住。

宽松的睡衣下，身材臃肿。腰部的赘肉明显，小腹虽然比刚生完孩子时小了一些，但依然隆起。大腿粗了，脸也圆了。

这……这是她吗？

那个曾经被称为“面点西施”、有着关之琳的脸、叶子楣的胸、莫文蔚的腿、周慧敏的臀的叶如娇？

镜子里的人，皮肤有些暗沉，眼下有黑眼圈，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臃肿，没精神，老了十岁不止。

叶如娇的手颤抖着，解开睡衣的扣子。

睡衣滑落，露出**的身体。

她看着镜子里那具陌生的躯体，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不是那个她引以为傲、用来征服男人的身体。

这是一具……母亲的躯体。

充满了生育的痕迹，充满了哺育的痕迹。

叶如娇的手放在腰间，轻轻掐了一包。

她闭上眼，幻想这双手是陈小阳的。

幻想他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如娇，你好美。”

幻想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腰向上……

叶如娇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感觉。

所有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我的身体，不是那个万人瞩目的面点西施。

叶如娇收回手。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流得更凶。

自从她和孩子回家，已经三天了。

韩振宇一次都没在这里过夜。

第一天，他说公司有事，要加班。

第二天，他说要陪客户应酬。

第三天，他说老爷子叫他回去商量事。

叶如娇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韩振宇不想碰她。

不想碰这个刚生完孩子、身材走样、身上还有奶味的女人。

她理解。

但她……难受。

她才二十四岁。

她需要爱，需要拥抱，需要温存。

可她的丈夫，连碰都不愿碰她。

叶如娇穿上睡衣，走到窗边。

窗外，花园里，月嫂正抱着孩子晒太阳。阳光很好，一圈人围着孩子，笑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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