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微微侧过脸，金色云雾在她周身流转，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想拜师他也行，但他得通过我的考验。”

南宫瑶一愣。

考验？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一口回绝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死缠烂打，却没想到母后竟然松了口。

虽然只是“松了口”，但对于南宫瑶来说，这已经像是黑暗中忽然裂开的一道缝隙，哪怕只有一线光亮，她也想伸手去抓住。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眼睛里带着急切和期待，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娘，你说！”

楚默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要考验我？

说实话，他并不在意什么考验不考验，甚至不在意女帝答不答应。

反正走出这座皇宫，天大地大，谁还管得了自己？

他本就也没打算在这里扎根。

治好九公主的病，拿到该拿的东西，离开便是。

可下一秒，女帝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目光很轻，像是漫不经心地一瞥，可楚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深长。

女帝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南宫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在金色云雾里看不真切，却让人莫名觉得像是一只狐狸在打量着什么。

“他得去乱虫谷，找到乱虫山，寻得乱虫王，成为那儿的谷主。”

女帝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落进深潭的石子。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南宫瑶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普通的变，是那种血色一下子从脸上褪去的白。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失真的尖锐：“娘，怎么可能？那个乱虫王早已消失千年了！就没人见到过！”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女帝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乱虫谷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强大的御虫师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谷中毒虫遍地，瘴气弥漫，每年折在里面的高手不计其数。

而乱虫王，更是千年前的传说，有人说它早已死了，有人说它沉眠在地底深处。

让楚默去那种地方找一个千年前就消失的东西甚至可能不存在了的东西，这不是考验，这是送死。

女帝没有看南宫瑶，她的目光穿透金色的云雾，落在楚默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让楚默去送死。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想看看楚默的御虫之术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她才会提出这个提议。

毕竟九公主体内的虫子，连焚太师都束手无策，而这个年轻人不过片刻的工夫便将其镇压，这等手段，放眼整个古南皇朝也找不出第二个。

如果他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乱虫谷对他来说或许并非绝境；如果他只是运气不好，那失败了也无妨。

可万一他运气好，万一他真做到了呢？

一旦楚默成为乱虫谷的谷主，南宫瑶再拜他为师，那就不是简单的师徒关系了，而是把这个人牢牢地绑在了古南皇朝这。

到那时候，其他皇朝再想拉拢楚默，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这一层心思，南宫瑶看不透。

在她眼里，母后这就是明摆着的刁难。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抓着女帝衣袖的手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也带着几分委屈：“娘....”

女帝没有说话。

但下一刻，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她身上骤然释放出来。

那气息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喘不过气，像是一座山忽然从头顶压下来，又像是整座大殿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金色的云雾翻涌起来，仿佛活了一般，将女帝的身影衬得愈发威严而不可侵犯。

南宫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手从女帝的衣袖上滑落，肩膀微微缩了缩，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瞬间就变成了乖乖女的模样。

她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委屈还在，却不敢再吭一声。

阁楼内安静了几息。

女帝透过周身散发的金色云雾，看向楚默，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意下如何？”

楚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女帝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然。

“国主。”

他开口了，声音不卑不亢：“九公主的病我治好了，你是不是该兑现我之前说的三个条件？”

话音落下，阁楼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女帝微微眯起眼睛。

她没想到楚默真的敢在她面前提条件。

在她的认知里，整个古南皇朝上上下下，还没有人敢这样直截了当地跟她讨价还价。

下一刻，那股霸道的威压便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楚默整个人笼罩其中。

楚默瞬间感觉犹如坠入深海，四周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使得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力量。

呼吸变得困难，甚至连心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跳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但他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威压落下的同一瞬间，他的身形便微微模糊起来，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

尸影术运转开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像是打在了一团烟雾上，穿透而过，却伤不到他的本体。

女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金色云雾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那欣赏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赞许，更像是一个猎人遇到了值得正视的猎物时，眼中闪过的光。

“你还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提条件，还不怕我的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威压也收了回来。

楚默重新凝实身形，神色不变：“我只是得到我应该得到的。”

女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语气干脆利落：“好，你说。

哪三个条件？”

楚默早就想好了。

第一件事，是借女帝的势力打探天尸坊坊主的死因和灵魂去向。

这件事关系重大，他一个人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但若是有古南皇朝的情报网相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第二件事，是治疗苏雪所需的丹药，那些药材珍稀难寻，有些甚至只在皇家库房里才有。

至于第三件事，是南云王需要的那些东西，不过他现在不确定女帝会不会真给。

所以他决定先把前两个说出来。

听完之后，女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丹药，我会给你。

不过得等到你成为乱虫谷谷主之后。”

楚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女帝继续说：“至于第一个条件，我会马上派人去打探。”

“你这等于什么都没给。”楚默的语气变得有些冷。

金色云雾后传来女帝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我说过答应你三个条件，可没说过马上兑现。”

楚默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一国之主，竟然会玩这种文字游戏。

可女帝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