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不傻

季厘着人收拾出幄帐,复命后,便来寻齐彯。

半路遇上时,齐彯哈欠连天,凭着记忆摸索主帐的方位。

努力睁大了潮润的双眼,眨出两颗泪珠,才将季厘认出。

跌跌跄跄,随他摸进了一顶幄帐。

模糊听得些“将军”“朝食”之言,也缀不成句,头一挨上枕,就入了黑甜乡,连身上半干不干的外袍也忘了解。

“……不知齐大人可有什么忌……呃、口。”

季厘原想张罗来朝食,叫他填饱了肚子,再安稳睡上一觉,养好精神。

哪承想,他话还未说尽,这人便就睡下了。

无奈叹了声,抖开条薄被替齐彯盖上。

足够十人同寝的幄帐里空下来,稍不留神漏进点风来,就阴冷砭骨。

季厘默默走出幄帐,招手唤人拢来炭盆。

不知睡去多久,齐彯慢慢有了点意识,直觉手脚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轻快。

还有阵阵热浪烘在脸上,好像烤着火。

时不时,还有两声“哔、啵”“哔、啵”的爆裂声。

火里烧的应当不是木炭,齐彯怀疑。

他似乎正蹲在桃花村的灶下,熬着一锅粟米粥。

灶膛里,木柴熊熊地燃烧,锅里扬进粟米粉的薄粥已然滚沸。

这般想着,鼻尖真就嗅见了烧木头的味道,杂着熟透的食物香气。

不对,这不是粥香。

印象中的粟米粥寡味,入口像水一样稀薄,淡得与白水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味道虽不浓烈,却也比寡粥香上许多,光是嗅来,也叫人心里头熨帖。

不必啖食,便已有了种果腹的踏实。

到底是什么呢?

齐彯越想弄明白,眼前就越发朦胧起来。

好像……

是灶膛里的火光炽烈得刺眼,叫他干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甘心就此放弃,迟钝地思索起破局的法子。

直到一声“哔、啵”猝然响在耳边。

清晰而干脆。

戳破了他梦里的幻。

睁眼,头顶幄帐的帐幕隔断了金红的天光。

难怪在梦里,齐彯总以为自己坐对灶膛,竟是天幕返下的霞光。

他揉了揉眼睛。

记得睡去前,日头才出来,此刻又是红光满天,竟是薄暮了么。

齐彯惺忪着眼,翻身坐起。

季厘奉命腾出的幄帐,乃是营中士卒宿夜所在,不比主帐宽大。

幄帐里铺上几块干草编的厚垫,便是夜来宿寝的卧铺。

因他们一行只三人,地上撤去些草垫,脚下还有余地摆了张短案。

案上卧着凫眠,旁边团着的少年手挟火钳,正弯腰拨弄铜盆里的炭火。

“醒了。”

听到身后窸窣,邱溯明背着身也料到是齐彯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

“日头将落,不过还未到晡时,从昨日睡到现在,肚子早饿了吧?”

邱溯明歪过身子,端起脚边装毛栗的笸箩,扬给齐彯看,“过来吃栗子!”

“你在烤栗子?”

齐彯掀被下地,理着衣裳走来,“军营重地,哪儿来的栗子?”

听问,少年蓦地埋下了头,哼唧道:“还不是……

“前日雪地里吃的那兔炙过火候,不留神吃坏了肚子。

“那白胡子老叟要给我丸药吃。

“噫,比黄连汤还苦,我吃不惯,就吐了。

“老家伙笑得打滚,活像山上成精的老猕猴,神神叨叨地给了这笸箩里的栗子,说能包治百病。

“嘁,哄小儿呢!”

良药苦口,这道理都不懂,岂不就与小儿一般。

齐彯在心里觉得好笑,“老人家逗个趣儿罢了,怎样,把你肚子里的‘病’治好了不曾?”

“吃了大半,昨日疼过晌午便没什么知觉,应是无恙了,剩下的……”邱溯明拧眉熟思,模样认真。

眨眼就忍不住颤声坏笑起来,“就与你治个饿‘病’吧!”

“咦?你看栗子壳都烧着了,里头该不会又烧焦了吧……”

眼见烤得乌黑的栗壳沾上点火星,如星子闪烁,齐彯慌乱地指道。

邱溯明扭头见了,忙张钳捡起外壳烧得灰白的栗,就势往齐彯跟前送。

一个送,一个伸手来接……

“呼——”

“烫、烫烫烫……好烫!”

“哎呀……火里才取出来的,你怎么拿手来接!”

掌心吃痛,齐彯下意识地两手来回抛接那还冒烟的烤栗。

可惜功夫不及演百戏的深厚,没抛几下,就叫那栗子掉落在地,骨碌、骨碌从草垫子滚到幄帐边角。

季厘撩开帐门时,恰好见着齐彯耍百戏似的抛着冒烟的栗子,迎面拂来火烧木的气味。

熏得他干涩的眼针戳似的痛。

昨日安顿好齐彯后,冯骆明也叫他回去补眠。

才脱了衣裳躺下,赵平就寻了来。

同他说,随将军北去的刘白、张义,与同行的弟兄都回不来了。

他晓得的,将军自贴禄米,一早命他补齐了折损的战马,为何还要惦记什么渠夜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缓归乡请大家收藏:()缓归乡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下一瞬,他恍惚想明白了定西侯的那番话——

大将军与将军有所谋划!

去卑狄买马,难得远行,他也想去的。

将军却说他年纪小,耐不得旅途风霜,硬是将他留下……

胡思乱想间,他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悲伤、害怕、痛恨……

纷乱的情绪潮水一样涌来,快要把他的心挤碎。

从前冬日入山操练,刘白与张义都会悄悄捡些毛栗回来烤吃。

当然,好东西万不能入田、黄二人眼目,否则都要叫他们搜刮了去才肯妥。

还记得有日落雪,他们几个躲在帐子里烤火,顺手烘了把栗子解馋。

火上的栗子还没熟,田礼忽闯进来。

众人未及反应,是刘白手快藏起栗子,末了烫得满掌燎泡。

过后,大家提起此事便要笑一回刘白。

不过一把栗子而已,叫他们拿去就是,犯得着白白烫伤自己,傻里傻气的。

这时候,刘白兀自傻笑着替自己辩驳:“他们手头攥着那些好东西,凭何还要白饶咱们的!”

刘白不傻,却总叫人觉得他做的事太傻。

“新烤的栗子……季督可要尝尝?”

齐彯捡回栗子,吹去尘灰。

抬头见季厘手里端着烤饼,定定站在帐门处,挡住火红的夕阳。

他随手递出栗子,问了句。

不意季厘竟没有推让,很爽快地接了去。

栗子还热,不烫手……叫他又红了眼眶。

不行,得说点高兴的。

“炊营新烤的饼子,齐大人醒了,一道尝尝。”

送出饼,季厘埋首剥栗,“那日宋副将重伤归来请援,又遭田、黄二人刁难,若非与大人同行的金司马相护,恐已性命难保……”

他后怕地吐出口闷气,将剥好的栗仁握在手里。

抱拳道:“季厘谢过齐大人!”

喜欢缓归乡请大家收藏:()缓归乡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