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之间”内，仪器恒定的低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张力拉长了节拍。主控屏幕上，那场发生于意识最深处的、无声无息的规则抵消事件所留下的数据余波，仍在反复回放、分析。淡金色的秩序屏障光茧、DCRRD勾勒出的复杂地形图、以及标注着“苍白火星”、“桥梁节点”、“异质囚笼”、“毒藤纤维”等关键区域的闪烁光标，共同构成了一幅静止却又暗流汹涌的战场态势图。
顾临渊和周博士的眼睛因长时间凝视屏幕而布满血丝，但眼神中的专注却如同鹰隼。他们面前摊开着刚刚打印出来的、高精度的规则频谱对比图。
“看这里，‘苍白火星’的反应波形。”周博士用激光笔指向一段极其短暂、形状怪异的脉冲曲线，“它在‘摇篮印记’预热波动出现时，有大约0.3秒的延迟，然后才骤然亮起。这不是简单的反射，更像是一种……**识别后的‘评估’与‘决策’**。它的‘情绪’特征——如果能称之为情绪的话——先是对‘摇篮印记’的异动表现出极淡的‘疑惑’与‘排斥’，随即立刻转向对‘异质囚笼’释放的精纯痛苦流的‘关注’，最终引动了‘桥梁节点’的秩序涟漪。”
他切换图像，显示出“桥梁节点”在那一瞬间的规则结构变化细节。“节点本身没有主动‘攻击’或‘净化’的意图，它只是在‘苍白火星’的某种‘引导’或‘共鸣’下，发生了一次极其精准的‘结构共振’。这次共振产生的秩序涟漪，其频率和相位，恰好与那缕痛苦流的核心频率形成了完美的‘相消干涉’。这不是预设的程序，这是……**计算**。基于对入侵规则结构的实时分析，进行的瞬时规则运算与应对！”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苍白火星’具备某种原始的‘感知-分析-决策’能力，并能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调动或影响‘桥梁节点’（‘惰性稳定’特质的核心节点）来执行具体的规则操作。它就像一个……藏在沈岩意识废墟最深处的、拥有基础智能的‘自动防御系统’或‘规则免疫中枢’？”
“而且，这个‘系统’的优先级似乎很高。”周博士调出事件前后“安全感知原点”和“平静区”的数据，“在整个过程中，‘原点’和‘平静区’几乎没有任何波动。‘苍白火星’的行动，精准地避开了这些正在被我们重点培育的‘正向区域’，将影响范围严格限制在威胁路径上。这再次证明了它的‘针对性’和‘可控性’——至少是对内部规则扰动的可控性。”
这个发现颠覆了医疗组之前的很多假设。他们原以为沈岩的意识沉寂是一场灾难性的“系统崩溃”，但现在看来，在崩溃的废墟之下，可能还保留着一个极其精微、高度特化的“核心防御模块”。这个模块并非沈岩的“自我意识”，却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执行着保护意识基础结构不受特定类型规则侵害的职能。
“它到底是什么？”顾临渊低声自问，“是‘火种’印记更深层的自我保护机制？是‘惰性稳定’特质演化出的某种‘规则抗体’？还是……与陈文轩提到的‘源头’有关的、更古老的东西？”
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必须尽快与这个“苍白火星”建立某种形式的“沟通”或“理解”。它既是潜在的强大助力，也可能是一个不受控的、埋藏在沈岩意识深处的未知变量。
“尝试设计一种极其温和的、非侵入性的‘问候’协议。”徐怀山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他显然也全程关注着分析进展，“频率特征避开‘摇篮印记’、‘异质囚笼’等所有已知危险区，模拟最基础的‘秩序存在’信号，目标不是刺激，而是‘表明身份’——告诉它，我们是友非敌，是来帮助稳定这个‘系统’的。观察它的反应。”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风险未知的尝试。向一个刚刚展现出“智能”迹象的未知意识结构发送信息，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点亮第一支火把，既可能引来善意的回应，也可能触发致命的攻击。
医疗组迅速行动，抽调最顶尖的规则编码专家，基于对“苍白火星”反应波形的逆向分析，开始设计那缕代表“善意秩序存在”的“问候信号”。
第七特勤组秘密分析室内，气氛同样凝重。凯勒布面前的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两次捕捉到的“幽影”协议侦察信号的特征频谱，以及陈文轩笔记本中关于“蝶翼场”技术参数的模糊描述经过算法还原后的可能频率范围。
“看这个重叠区域。”凯勒布将三个频谱图进行透明叠加，用光标圈出一段狭窄的频率带，“虽然‘幽影’信号经过了高度伪装和跳频，但其底层载波的某些谐波特征，与‘蝶翼场’理论模型中的‘次级诱导谐振频段’存在统计学上的显着相关性。这不是巧合。”
林婉站在他身后，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发动‘幽影’侦察和后续诱导行动的势力，所使用的技术，与当年对沈岩进行‘印刻’的‘蝶翼场’技术，存在同源性？甚至可能就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共享了核心技术的不同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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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秽影人间请大家收藏：()秽影人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极有可能。”凯勒布点头，“陈文轩笔记提到，‘播种者’权限高于常规项目负责人，且谋划长远。他们很可能掌握了泽农计划中最核心、最先进的技术遗产，包括‘蝶翼场’的完整版甚至升级版。‘幽影’协议表现出的高超隐蔽性和针对性，也符合这种‘遗产技术’的特征。”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泽农残余势力，而是继承了泽农最尖端、最危险技术，并且可能怀有更深图谋的‘精英遗产继承者’？”一名队员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他们明显对沈岩志在必得。”林婉沉吟，“第一次是侦察，第二次是诱导窃取，虽然失败了，但他们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深入，目标一次比一次明确。他们想要沈岩意识里的东西——‘饥溺者’的纯净数据、‘惰性稳定’网络的信息、甚至可能包括那个新出现的‘苍白火星’。他们是在把沈岩当成一个‘矿藏’在勘探和试采！”
“我们必须搞清楚他们的下一个动作，以及他们的‘采矿设备’——‘幽影’协议的具体运作方式和弱点。”凯勒布调出城市地图，上面标注着两次信号捕捉的大致方向，“信号源头无法精确定位，但都指向城市高空，疑似使用高空气球、无人机或者……近地轨道上的某种隐蔽平台进行中继或发射。常规的反制手段很难触及。”
“联系总局空间与高空监测部门，申请调阅近期异常近地轨道物体及不明高空悬浮物的监测记录，尤其是那些轨道参数奇特或信号特征隐匿的。”林婉下令，“同时，向徐老申请，能否动用总局掌握的、某些非常规的‘规则层对空侦测’手段？敌人来自天上，我们的眼睛也不能只盯着地面。”
城北疗养院内，魏工依旧扮演着完美的病人。但他的“病”似乎更重了，开始出现“间歇性意识模糊”和“轻微谵妄”的症状，偶尔会含混不清地念叨一些只有专业医生才能听懂的、关于“电路板”、“频率耦合”、“样本污染”的破碎词汇。这是他为可能到来的、更深入的“检查”或“询问”准备的又一层伪装——一个因早年接触危险实验而导致晚年神经受损的可怜老人形象，既能解释他可能知晓一些内情，又能为任何记忆混乱或语无伦次提供掩护。
他体内那微弱的规则“印痕”共振感，在“幽影”协议活动期间持续存在，虽未增强，却也未消退。这让他如同一个被动的、极其敏感的人体探测器，默默地记录着那股无形力量的每一次“拂过”。他不知道这些感应数据是否有用，但他将它们牢牢刻在记忆里，或许将来某一天，能成为换取生机或利益的筹码。
维度间隙的暗金色空间中，“播种者”对“幽影”协议第二阶段的失败进行了复盘。
“‘苍白火星’与‘桥梁节点’的协同防御机制，需重新评估。其智能水平与响应速度超出预期。‘惰性稳定网络’的潜在信息处理能力可能是其基础。”
“目标意识内部复杂性已提升至‘高风险-高价值’象限。常规‘虹吸’方案成功率下降。”
“建议启动备选方案：‘织网’协议。利用目标意识内已被标记的‘摇篮印记’及‘异质囚笼’活跃连接，尝试植入微型的、自我复制的‘信息探针’。探针目标：潜伏于连接结构内，持续记录‘苍白火星’活动模式、‘桥梁节点’响应逻辑、及‘异质囚笼’适应学习数据。不主动窃取，只进行长期、隐蔽的观测记录。积累足够数据后，可尝试模拟‘苍白火星’信号，进行欺骗性或引导性操作。”
“风险：‘信息探针’可能被‘苍白火星’或‘火种’印记识别并清除。可能对脆弱的连接结构造成不可预知的负荷。植入过程需更高的‘幽影’隐匿等级，可能被外部监测网络察觉。”
“权衡：长期观测价值极高，可彻底解析目标意识防御机制及内在规则生态。风险可控，即使探针被清除，亦能获取被清除过程的反应数据，同样具有研究价值。”
“批准执行‘织网’协议。准备‘探针’载荷，等待下一次‘摇篮印记’或‘异质囚笼’出现可乘之机时植入。优先级：隐蔽性高于数据获取速度。”
新的指令生成。这一次，“播种者”的耐心显得更足，目标也更为深远——他们不再满足于一次性的“取样”，而是试图在沈岩的意识中，埋下长期潜伏的“间谍”。
总局内部，徐怀山在为“余烬”项目争取资源的同时，也动用自己最高级别的部分权限，悄然调阅着一批标注为“前泽农时代-潜在关联事件”的加密档案索引。陈文轩关于“惰性纹”源头的猜想，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沈岩的特质真的源自更早的、未被记录的规则事件，那么弄清那个事件，或许就能找到理解甚至“对话”“苍白火星”的钥匙。
索引中，几条时间点位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地点分散、描述语焉不详的“集体幻觉”、“区域性仪器失灵”、“短暂气候异常伴随居民精神焦虑”事件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事件在当时大多被归因为“未知自然现象”或“群体性心理问题”，但其零星报告中提到的“金属共鸣幻听”、“光线异常扭曲感”、“无缘由的深度疲惫”等症状，与沈岩“沉渣”中的感官印记，以及“苍白火星”表现出的“疲惫”情绪，存在某种模糊的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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