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推开铁门的时候，门轴没响。

不是锈住了，是整扇门，被他推变形了。

手按在门上，暗金色的、还带着血痂的皮肤下面，骨头轻轻一压，厚重的金属门板就像块软泥，向内凹进去一个清晰的手印，边缘的金属扭曲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门外走廊的光，惨白，带着船底特有的潮气。

沈砚辞走出来，光落在他身上。

他身上还是那件破烂的、被血和汗浸透又干硬结痂的灰色衣袍，但衣袍下面，躯体已经大不一样。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打磨过的暗色铜器。走动间，肌肉线条起伏，没有夸张的贲张，却给人一种沉重、凝实的感觉，仿佛每一步，骨头都在和脚下的金属甲板较劲。

脸上血痂还没掉干净，东一块西一块，配合那双彻底变成暗金色的、非人般的眼睛，让门口两个轮值守卫的商会修士，瞬间僵住。

其中一个年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年轻修士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白了，手指僵在刀柄上，一动不敢动。他感觉那不是人的眼神，是两块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淬过火的金属锭，冷，硬，带着没散尽的毁灭气。

“墨……墨长老……”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守卫勉强挤出声音，嗓子发干，“您……您出关了？”

沈砚辞没回话。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最后落在斜对面，墙壁拐角阴影处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拖拽的痕迹。

痕迹旁边，散落着几根黑色的、坚硬的驴毛，还有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血迹不多，但很扎眼。

沈砚辞走过去，蹲下，捡起一根驴毛。

毛根处，带着一点点焦糊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新出现的、带着星力波动的淡金色。

蠢驴的雷，以前是纯正的紫白色。现在，掺了别的颜色。

他捏着那根毛，指尖用力，毛发烧焦的味道更明显了。毛发的质地，也比以前更硬，更韧。

“谁干的。”沈砚辞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但没了之前金属摩擦的质感，反而平静得吓人。

两个守卫脸色更白了。

“不……不知道……”年轻的那个结结巴巴，“刚才、刚才王长老带人下来过，说、说底舱有异动，要、要检查……我们没敢拦……”

“王长老。”沈砚辞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

他站起身，把那根驴毛捻成灰。

“人呢。”

“往、往货舱区去了……”年长守卫指向走廊深处，“走了有一会儿了……”

沈砚辞点点头，迈步。

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像在适应这具新身体。但每一步落下，脚底的金属甲板，都会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留下一个浅浅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脚印凹痕。

两个守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猛地喘过气来，后背全湿了。

“他……他刚才看我的时候，我好像……”年轻的守卫声音发颤，“好像……看见我自己怎么死的了……”

年长的守卫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几个脚印凹痕，看了很久。

……

货舱区。

这里比禁闭室那边更暗，更潮。堆积如山的货箱散发着各种混杂的气味，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王长老站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中央，背着手。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商会护卫服饰、但眼神明显比普通护卫阴冷得多的修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

空地中央，墨影被几条刻满符文的暗银色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倒在地上。锁链显然不是凡品，不仅禁锢了它的灵力，还不断释放出麻痹和压制的波动。蠢驴四蹄乱蹬，独角上雷光拼命闪烁，但那雷光里新掺杂的淡金色星力极不稳定，时强时弱，在锁链的压制下噼啪作响，却挣不脱。

它嘴里被塞了块脏兮兮的破布，只能发出“呜嗯呜嗯”的闷响，一双驴眼瞪得滚圆，里面全是愤怒和一点点……委屈。

“果然是异种。”王长老眯着眼，打量着墨影独角上那缕淡金色雷光，“吸收了他主子引动的逸散星力，发生了变异。这血脉……有点意思。”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触摸墨影的独角。

墨影猛地一甩头，独角上的雷光炸开一小团，虽然被锁链压制，还是把王长老的手逼了回去。

“哼，畜生。”王长老脸色一沉，眼中闪过阴鸷，“带回去，慢慢炮制。抽了这变异血脉，炼入法器，说不定能炼出件宝贝。”

他身后一个护卫上前，手里多了一个黑漆漆的、刻着收摄符文的兽囊，就要往墨影头上套。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沉重、缓慢、清晰的脚步声，从货舱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王长老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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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混沌馿帝请大家收藏：()混沌馿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阴影里，沈砚辞走了出来。

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拖出长长的影子。他脸上血痂未净，身上破烂衣袍，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货舱里，亮得刺眼。

“墨长老？”王长老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有点僵，“你出关了？正好，我们巡查底舱，发现你这头灵兽似乎……出了点问题，怕它惊扰旁人，正准备先控制起来，等你出关再……”

沈砚辞没听他说完。

他目光落在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正朝他疯狂眨巴眼睛的墨影身上。

看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王长老。

“放开。”他说。

两个字，没什么起伏。

王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墨长老，这恐怕不合规矩。你这灵兽吸纳星力异变，恐有隐患，需交由执法堂……”

“我说，”沈砚辞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放开。”

这一步，他脚下那一片金属地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寸，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熔化过。

王长老身后四个护卫，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了法器上。气息锁定沈砚辞。

气氛瞬间绷紧。

“墨七，”王长老不再伪装，声音冷下来，“别给脸不要脸。这里不是甲板，没有金鹏真人给你撑腰。你私炼邪功，引得船体震荡，这头畜生更是异变伤人，按商会规矩，我此刻就能将你拿下，押送执法堂！”

沈砚辞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他脖颈处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

“规矩。”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问，“谁定的规矩。”

“自然是商会……”

“哦。”沈砚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过去。

是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那个拿着兽囊的护卫面前。

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看到一只覆盖着暗金色光泽的手，在他视野里放大。

手按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拍。

是按。

噗嗤。

一声闷响。

护卫的脑袋，像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没了。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三人一脸。

沈砚辞的手穿过了护卫原先脑袋的位置，捏住了那根正准备套向墨影的锁链，五指一攥。

“咔嚓。”

暗银色、刻满符文的锁链，像脆弱的麻绳，断成几截。

墨影身上的束缚一松，猛地挣开，吐出嘴里的破布：“哞嗷——！！！”

吼声里，带着委屈，带着愤怒，还带着一股终于能撒欢了的痛快。

它独角上雷光爆闪，这一次，淡金色的星力稳定下来，和原本的紫色雷霆交织，化作一道紫金交织的雷柱，轰向最近的一个护卫！

那护卫慌忙祭出一面骨盾。

“轰！”

雷柱炸开，骨盾碎裂，护卫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焦黑一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沈砚辞消失，到护卫脑袋消失，到锁链断裂，到墨影暴起，总共不到两息。

王长老和剩下两个护卫，脑子都是懵的。

太快了。

太狠了。

一言不合，直接捏爆脑袋？！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沈砚辞甩了甩手上沾着的红白之物，暗金色的血痂混合着新鲜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他转过身，看向王长老。

“现在，”他说，“规矩我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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