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雪后的玉祁镇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老胡带着阿二、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和小刘,踩着咯吱咯吱响的积雪,慢慢往保安队的方向走。阿根缩着脖子跟在人群中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活脱脱就是一只机灵的小猴子。小刘攥着衣角怯生生地跟在最后,阿虎看他紧张,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稍稍定了定神。
保安队的院门口,两个队员正缩着脖子烤炭火,见几人走来,立马堆着笑迎了上来:“胡先生,阿二师傅,队长正等着你们做早饭呢。”老胡笑着应下,让阿二先进伙房忙活,自己则拉着还带着酒意的张队长搭话,顺嘴提了句:“昨儿应下李保长的事,今日便去了了,省得他日日来聒噪。”张队长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这点事算什么,我带两个弟兄送你们一趟。”说罢便喊上队员,一行人慢悠悠往镇西的李保长宅院走去。
李保长果然是玉祁街上的大户,一座宅院三重进深,正门气派,侧边还开着一道窄门,专供下人、杂役进出。几人被引着从边门入内,穿过两道拐巷,便见后院辟出一方大院,盖着几间高大的青砖平房,正是酒坊的所在。酒坊院子里整齐摆放着十几口大瓦缸,中间最大的一间厂房足有两丈高,屋内立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底下凿有出酒孔,孔下整齐排列着一个个酒坛,淡淡的酒糟味顺着坛口飘出来,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李保长早已领着侯彩子、阿五头等在酒坊院门口,见几人来,立马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张队长倒是守信用,人都给送来了。”老胡连忙上前打圆场,张队长摆了摆手,寒暄两句便带着保安队队员离去。老胡又转向李保长陪笑:“都是些后生,不懂事,往后在酒坊里,还望李保长多担待。”李保长瞥了眼阿福几人,眼里露着阴翳:“担待自然有,就是规矩得守,谁敢偷懒耍滑,别怪我鞭子不认人!”侯彩子立马接过话,扬着手里的牛皮鞭指了指院角的柴房:“你们就住这里,鸡叫头遍就得起来劈柴、挑水、翻酒糟,少干一点,不光没饭吃,鞭子还得抽在身上!”
阿福皱起眉,看着那间又冷又潮、四面漏风的柴房,忍不住道:“这柴房连块严实的门板都没有,怎么住人?”侯彩子眼一瞪,鞭子挥得呼呼响,带着风声擦过阿福耳边:“敢挑三拣四?不干?小心我抽得你们满地滚!”阿虎刚要上前理论,老胡连忙拉住他,笑着打圆场:“后生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李保长莫怪,我们这就去干活。”说着便推着几人,让侯彩子领着去挑水。
挑水的码头在院外的河边,冰面结着厚厚的冰棱,滑溜溜的让人不敢落脚。阿喜拎着水桶刚走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桶里的水劈头盖脸全洒在了侯彩子身上。侯彩子冻得一哆嗦,当场破口大骂:“你这废物!眼瞎了不成?”阿喜连忙故作慌张地扶着水桶赔不是:“阿叔对不住,冰面太滑,没站稳。”阿福在一旁帮腔:“这冰天雪地的,摔着人事小,耽误了酒坊的活计可就不美了,要不您找块木板垫着,我们也好安心挑水。”侯彩子气得脸发青,却也没辙,只能骂骂咧咧地让他们重新挑水,自己则跺着脚往屋里跑,想换身干爽衣裳。
这边阿福、阿喜故意磨磨蹭蹭,挑一趟水要歇半晌,桶里的水还故意洒掉大半;那边阿根翻酒糟时,看似卖力,实则脚下故意一绊,“不小心”碰倒了半筐酒糟,红褐色的酒糟洒了一地,还溅了自己一身。酒坊里的活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几人从早干到晌午,连口气都没歇匀,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
快到吃饭的时候,伙房的伙计端出一个掉了漆的木饭桶,旁边跟着一盆寡淡的咸菜汤,汤面上飘着几根蔫巴巴的咸菜,连点油花都看不见。阿福几人和酒坊的伙计们一起蹲在廊下,伙计给每人舀了一碗糙米饭,饭粒又干又硬,里面还夹杂着不少沙子和碎石子,嚼得牙碜。几人扒拉几口就见了底,个个都没吃饱,却没人敢吭声——侯彩子换了衣裳出来,正拿着鞭子在一旁来回踱步,谁要是敢多要一口,免不了一顿严厉的呵斥。
李保长从屋里出来,撞见几人杵着空碗发愣,立马气得骂道:“吃了饭还不快干活?杵在这当摆设?一群吃白饭的废物!”阿福嬉皮笑脸地接话:“初来乍到没摸熟门道,您多给几日功夫,保准干得利索。就是这饭食,实在是填不饱肚子,空着肚子干活,怕是没力气把活干好啊。”李保长冷哼一声:“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今日不把洒了的酒糟收拾干净,晚上连糙米饭都没得吃!”说罢便甩着袖子进了屋。
吃过饭稍歇片刻,老胡就让人来酒坊喊阿福、阿喜:“保安队张队长想吃鲜鱼,让你俩去河边捕几条回来。”侯彩子虽有不满,却不敢得罪张队长,只能不情不愿地放行,嘴里还不停催着:“快点回来,别借着打鱼的由头躲懒!”阿福走到院门口,回头对小刘道:“我们去打鱼,捕到鱼总得有人送,你跟我们一起去,打了第一条就送回保安队,别让张队长等急了。”小刘连忙点头,侯彩子看在眼里,只当他们是怕耽误事,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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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江南八怪请大家收藏:()江南八怪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三人到了河边的背风处,阿福拿起鱼叉瞅准冰洞猛地扎下去,运气正好,不多时就叉上一条斤把重的草鱼,又接连叉了两条小些的鲫鱼,用稻草串着提在手里。送完第一条鱼的小刘折回来,三人拎着鱼往酒坊走,刚到边门,就被守着的阿五头撞见。那阿五头眼冒精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抢过鱼串,掂了掂分量,咧嘴笑道:“倒是会找舒坦,还敢偷摸打鱼吃!这鱼归我了,给保长炖锅鱼汤补补,你们俩再去打!这天寒地冻的,正好磨磨你们的懒骨头,打不到三条斤把重的,别想回来!”
阿福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阿喜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他别冲动。阿福压着火气,故作委屈地说:“阿叔,这是给张队长打的鱼,您抢了去,张队长那边问起来,我们可不好交代啊。”阿五头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张队长那边有老胡伺候,用得着你们操心?让你们去就去,啰嗦什么?再敢犟嘴,鞭子抽你!”说着便扬了扬手里的鞭子,侯彩子也闻声走过来,在一旁帮腔道:“阿五说的是,赶紧再去打,少废话!耽误了保长喝汤,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人没法,只能又折回河边,小刘也跟在身后,河面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得脸生疼,冻得人直打哆嗦,阿根在酒坊里远远瞅着这一幕,偷偷捂嘴笑个不停。阿福和阿喜故意在河边磨蹭,一会儿说冰洞冻住了,一会儿说鱼不咬叉,直到日头西斜,才慢悠悠叉了几条小鱼,连斤两都凑不够,拎着往酒坊边门走。
侯彩子见他们只打了这点鱼,气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也没再深究——毕竟天寒地冻的,打鱼确实不易,又怕真得罪了张队长,只能挥挥手让他们去翻酒糟。阿根靠在院墙根,装模作样地劈柴,眼睛却滴溜溜扫着后院,见那间锁着的小屋门口,侯彩子来来回回守了两回,每次经过都要摸一摸腰间的铜钥匙,心里便暗暗记在了心里:这屋子定有猫腻,得找机会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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