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长老！”李胤又看向姜承远。老人依旧昏迷，但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似乎平稳了一些，仿佛在“编织现实”的浸润下，他枯竭的血脉都得到了一丝虚假的慰藉。
其他幸存者更是如此。仅存的几个还有意识反应的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近乎幸福的平静表情。
李胤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种攻击，比直接的记忆剥离更加阴险，更加致命。它不强迫，不掠夺，而是……给予。给予你你最渴望的安宁、正常、希望。让你在甜蜜的毒药中，心甘情愿地放弃抵抗，融化在美好的虚妄里。
而他自己的感官，也在被疯狂拉扯。一部分在声嘶力竭地警告“这是陷阱！这是假的！”，另一部分却贪婪地吸收着“正常”带来的舒适和安心，渴望沉溺其中，忘掉所有的伤痛、牺牲和绝望。
风眼之外，“模仿李胤”的轮廓，那光滑的“面部”平面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涟漪”。它仿佛在观察，在评估这个新“攻击方式”的效果。
然后，它再次抬“手”。
这一次，它指向了林倩。
林倩身边的空间，荡漾得更加剧烈。一个清晰的、由柔和白光构成的“全息工作台”虚影，开始在她身旁凝聚、稳定。工作台上，流动着复杂而优美的数据流和法则模型，正是她毕生研究的核心内容。甚至，一个模糊但慈祥的老者虚影，隐隐出现在工作台旁，仿佛在低头查看数据。
林倩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脸上甚至露出了专注研究时特有的、微微蹙眉的表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仿佛想要去操作那个并不存在的“工作台”。
它在针对每个人的渴望进行“定制化编织”！
李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唤醒他们，必须打破这个虚实倒转的陷阱！
但怎么做？他的身体大部分感官已经被“编织现实”渗透，仅存的、源于真实处境的感知微弱而混乱。他的记忆宫殿已成废墟，几乎找不到可以锚定“真实”的坚固支点。他的意志也在被“正常感”不断软化、侵蚀……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观察窗外那片“编织星空”的一个……不协调之处。
在那片宁静的星海背景中，NGC 6357星云的边缘，本该有一颗亮度恒定的蓝巨星的位置，此刻却闪烁了一下——不是星星自然的闪烁，而是一种极其短暂、微弱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跳动”。紧接着，星云本身的色彩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色偏”，那燃烧珊瑚般的红色，有那么一刹那，透出了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冰冷的暗红。
就像一张无比逼真的风景画，在边缘处，露出了底下画布的粗糙纹理和错误的底色。
破绽！
归墟的“现实编织”并非完美无缺！它毕竟是基于“样本”和“模仿”的创造，不是真正的、自然演化出的、具有内在复杂性和混沌性的真实宇宙。在细节之处，在那些它无法完全理解或精确复制的、宇宙本身的“无序”和“矛盾”之处，会出现逻辑上的断层和瑕疵！
李胤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需要抓住这个破绽，放大它，用它作为“真实”的楔子，刺破这个虚妄的泡影！
但他需要“武器”。需要某种能够凸显这种“不协调”、能够刺痛被虚假现实麻痹的感官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
那把结构简单、尚未完全消散的配枪。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近乎空白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编织现实”带来的舒适感，反而……主动接纳了它。
他让自己的意识，顺着那股“正常感”流动，想象自己正坐在完好无损的舰桥中，窗外是熟悉的星海，舰船平稳航行。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地靠在“舰长椅”上。
然后，他缓缓地，用“编织现实”赋予他的、流畅而有力的动作，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在“编织现实”的感知中，这是一次标准的、舰长检查随身武器的动作，平淡无奇。
但在真实处境中，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残存的大部分力气，手臂颤抖，枪身冰冷。
他举起枪，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目标，只是将枪口，对准了观察窗外，那片“编织星空”中，那颗刚刚闪烁过的蓝巨星的方向。
在“编织现实”中，这个动作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怪异。
但在虚实夹缝中李胤的意识里，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宣告。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口中的，大部分是“编织现实”提供的清新空气——然后用尽灵魂深处最后的力量，将所有的怀疑、所有对“真实”的执着、所有不肯熄灭的愤怒与守护的意志，全部压缩成一声无声的咆哮，灌注到扣动扳机的食指上。
他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编织现实”那安静平和的舰桥背景音中，显得异常突兀、刺耳、不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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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姜石年外传请大家收藏：()姜石年外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不是能量武器无声的嗡鸣，而是古老化学能击发产生的、爆裂的、充满“物质感”和“意外性”的巨响！是归墟的“样本”中可能未曾充分记录的、属于旧纪元战争的粗糙噪音！
枪口喷出的火光（尽管在真实中可能只是一簇微弱的火星），在“编织星空”那恒定的、柔和的星光背景下，显得格外灼目、短暂、不自然。
子弹（如果还有子弹的话）射向虚空。
而就在枪声炸响、火光闪耀的刹那——
观察窗外，那片“编织星空”，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月倒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颗闪烁的蓝巨星，位置发生了肉眼可见的、不合逻辑的“跳动”；星云的色彩瞬间紊乱，暗红的底色翻涌上来；甚至整个星空背景都出现了短暂的“重影”和“扭曲”，仿佛信号极度不稳定的全息投影！
“编织现实”的完美假象，被这声充满“真实暴力”和“意外噪音”的枪响，撕开了一道裂缝！
舰桥内，被虚假安宁笼罩的众人，同时浑身一震！
林倩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迷茫和安宁瞬间被惊骇取代。她“看”到了身旁正在消散的“全息工作台”和“导师虚影”，也看到了窗外那片正在剧烈波动的“星空”，更感受到了身下真实的、冰冷坚硬的、正在消散的地板触感！虚实感知的剧烈冲突，让她痛苦地闷哼一声，但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清明的锐利——属于研究者的、辨识真伪的锐利！
姜承远也在医疗机器人的电击刺激下（或许是枪声触发了应急程序）抽搐了一下，缓缓睁眼。他浑浊的眼中，虚假的慰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血脉枯竭的痛苦和身处绝境的清醒。
其他幸存者也陆续出现了反应，从甜美的沉溺中被强行拖回残酷的现实。
“舰长……”林倩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她看向李胤，看到了他手中冒烟的配枪，看到了他脸上那混合着极致疲惫和狰狞决意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胤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风眼之外，“模仿李胤”的轮廓，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计划外的“噪音”和“破绽”而停滞了一瞬。它那光滑的“面部”平面上，涟漪更加明显，仿佛在急速“计算”这个意外变量。
但它没有放弃。
相反的，它似乎被“激怒”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激发”了。
更多的混沌物质从漩涡深处涌出，汇入那些模仿品。它们不再仅仅编织“美好现实”，而是开始尝试编织……更加复杂、更加具有冲击性、甚至充满矛盾的场景。
李胤看到，窗外的“编织星空”在剧烈波动后，并没有崩溃，而是开始……重组。
星光扭曲、拉长，形成无数道惨白的光带，如同垂死的恒星吐出的最后叹息。
星云的色彩彻底变为污浊的暗红与深灰，开始向内塌缩，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漩涡之眼。
甚至，一些模糊的、由星光勾勒出的、无法名状的巨大“形体”，开始在那片扭曲的星空中隐约浮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和疯狂。
归墟不再仅仅给予“希望”，它开始尝试注入“恐惧”，注入“混乱”，注入它从深渊样本中继承的、关于“终结”和“虚无”的“美学”。
它要让他们在虚实的夹缝中，在希望与绝望的剧烈摇摆中，彻底迷失，最终精神崩溃，存在瓦解。
虚实倒转，进入了更加危险、更加诡异的第二阶段。
李胤握紧了手中滚烫的配枪，枪膛已空。
但他们眼中的火焰，重新点燃了。
尽管前方可能是更深、更扭曲的噩梦。
他们至少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真实地……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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