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共振测试，寻山塔建成后的第七天。

塔下的圆形广场上，一百零八名核心测试者呈同心圆排列盘坐。他们是从一千多名计划参与者中筛选出的意识稳定性最高、共鸣同步性最强的人，包括了小雨等十二名敏感者，以及林静、塔克、苏羽、老陈等核心成员。

广场地面用光之木铺设，表面刻满了复杂的能量导引纹路。这些纹路从外围向中心的寻山塔基座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法阵。在清晨微光中，整个法阵如同沉睡的星图，等待着被唤醒。

林静站在寻山塔基座前，抬头看着那座十五米高的银白色结构。塔身表面的光脉如呼吸般缓慢脉动，顶端的共鸣核心悬浮在能量场中，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嗡鸣。

“第一次完整系统测试，”老陈在控制台前汇报，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所有子系统就绪。共鸣核心频率稳定性99.7%，意识连接阵列完整度100%，现实锚定场强度在安全阈值内。地脉能量供应稳定，昆仑基地总负载仅占用15%，完全在可承受范围。”

苏羽戴着生物监测头盔，她的屏幕上显示着一百零八名测试者的实时生理数据：“所有参与者生命体征平稳，意识状态稳定。小雨等敏感者的脑波活动显示，他们已经能自发感知到微弱的‘山信号’，信号强度比一周前提升了30%。”

塔克站在广场边缘，手持改进型共鸣频率发生器——这既是武器，也是紧急情况下的意识干扰器，能在集体意识失控时强行切断连接。他身后站着特别行动队的二十名精锐，每个人都装备了类似设备。他们不参与测试，但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开始吧。”林静深吸一口气，走向法阵中心她的位置。

她在自己的点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倒计时三分钟，”老陈的声音通过意识连接阵列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脑海——这是一种温和的精神通讯，不干扰思考，只传递必要信息，“请大家进入初级冥想状态，连接个人节点。”

一百零八人同时调整呼吸。

广场上只剩下风声和寻山塔的嗡鸣。

林静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下沉。她熟悉这个过程——在意识深潜时经历过，在集体共鸣训练中反复练习过。但这次不同，这次连接的不仅是周围的人群，还有那座塔，那个系统，那个等待被定位的目标。

“倒计时一分钟。启动初级共鸣回路。”

地面法阵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从外围纹路向中心流动，像水银在河道中奔涌。光流过每个人的身下时，测试者都感到一种温和的能量浸润，像是温暖的泉水漫过身体。

“十、九、八……三、二、一。启动完整系统！”

嗡——

寻山塔的共鸣核心骤然增亮！

不是爆炸式的强光，而是从内而外透出的、清澈如月光的光芒。光芒如水波般从核心扩散，顺着塔身的光脉向下流淌，注入基座，然后沿着地面法阵的纹路向外辐射。

林静感到自己的意识被“连接”了。

不是被强行拉扯，而是像手自然地握住等待已久的工具，像钥匙滑入匹配的锁孔。她的感知沿着法阵纹路延伸，与旁边塔克的意志相连——那意志如岩石般坚固；与苏羽的感知相连——那感知如清泉般细腻；与老陈的意识相连——那意识如火焰般好奇而专注。

然后是其他人。

一百零八个独立的意识，通过寻山塔的阵列连接成一个整体。

起初是混乱的。就像一百零八种乐器同时开始演奏，没有指挥，没有乐谱，只有各自的声音。林静感到无数思绪、情感、记忆的碎片在身边流动：有人在担心孩子的学习，有人在思念逝去的亲人，有人在计算技术参数，有人在默诵诗歌，有人单纯地感受着晨光的温暖。

但慢慢地，一种秩序开始形成。

不是强加的秩序，而是自发的、涌现的和谐。

就像一群鸟在飞行中自然形成队形，就像一滴水落入水面激起的涟漪会与其他涟漪相互干涉、叠加，最终形成更复杂的波图案。

共鸣频率开始发挥作用。

那不周山的频率印记——完美平衡、完美对称、完美稳定的振动模式——像指挥棒一样，引导着集体意识场的形成。

林静感到自己的个体边界在模糊。

她能“看到”塔克年轻时在军队训练的记忆片段——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那种汗水和决心混杂的感觉；她能“尝到”苏羽在实验室第一次成功培养出再生细胞时的喜悦——那种微妙的、带着成就感的甜；她能“听到”老陈小时候拆开第一块钟表时的好奇——齿轮转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如此清晰。

而这些，都是对方主动分享的，不是窥探。

这就是深度共鸣的奇妙之处：你无法隐藏，但也不会被侵犯。每个人既透明又私密，既是个体又是整体的一部分。

“集体意识场稳定度达到85%。”老陈的声音在共享意识空间中响起，这次不是通过设备，而是直接的思想传递，“准备发射导航信号。敏感者小组，请引导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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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姜石年外传请大家收藏：()姜石年外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小雨的感知在集体意识中亮起。

像黑暗中的第一颗星。

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引力感。一种来自极其遥远、无法用常规空间概念描述的方向的“拉扯”。

“那里，”小雨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轻柔而确定，“山在那里。它很孤独……但也很温暖。它在等待。”

其他十一名敏感者的感知也亮起了，像更多星辰被点亮。他们的“引力感”方向完全一致，指向同一个“位置”——如果位置这个词在系统边界之外还有意义的话。

“锁定目标方位。”林静在意识空间中下达指令，“共鸣核心，准备发射全功率频率信号。”

寻山塔的核心嗡鸣声提高了频率。

从低沉的、如大地呼吸的声音，变为清澈的、如钟磬齐鸣的声响。塔身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脉动，每次脉动都向四周辐射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波纹不是在空中传播，而是直接“渗入”现实的结构层面，像石子投入的不是水面，而是空间本身。

“频率信号发射中……信号强度稳步提升……10%……30%……50%……”

老陈的数据流在意识空间中实时更新。

林静感到集体意识场在增强。一百零八人的意识，通过寻山塔的放大和聚焦，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信号发射源”。那不周山的频率印记被完美复现，虽然只有原始完整频率的千万分之一，但已经足够纯粹，足够有辨识度。

“80%……90%……100%！全功率发射！”

寻山塔的核心骤然变成纯白色。

不是刺眼的白，而是柔和的、包容一切颜色的白。塔身的光脉全部亮到极致，地面法阵的纹路如同流淌着液态的光。整个昆仑盆地在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滞了一瞬。

然后，反馈来了。

不是从目标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

意外的访客，“检测到多重回应信号！”老陈的声音在意识空间和现实空间中同时响起，带着震惊，“不止一个源头！至少有……七个不同的回应！”

苏羽的生理监测数据突然波动：“参与者脑波活动异常！有人在接收……图像？记忆片段？”

林静自己也感受到了。

在发射不周山频率信号的瞬间，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扯”向了多个方向。不是物理方向，而是存在层面的连接。

她“看到”了——

第一个画面：

一片无尽的荒漠，天空中有三个太阳。荒漠中央矗立着一座奇特的建筑，像是用黑色玻璃和银色金属构成的螺旋塔。塔顶，一群身穿白袍的身影跪拜在地，他们的额头上都有发光的纹路——那纹路与不周山频率有微弱的相似性。他们似乎在祈祷，在等待，已经等待了……多久？时间刻度无法理解，可能是千年，可能是万年。

第二个画面：

深邃的海洋底部，一个发光的城市。城市建筑像是用珊瑚和水晶生长而成，内部游动着人形但带有鱼鳍和鳃的生物。城市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与不周山频率相似的光纹。生物们围着球体游动，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第三个画面：

虚空之中，一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文明。他们没有实体，只有意识云团，在维度间隙中飘荡。云团中央，一团特别明亮的光在按照不周山频率的节奏脉动。那些意识云团围绕着它，像是在汲取温暖，像是在寻求指引。

还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

每一个画面都来自宇宙的不同角落，不同的文明，不同的存在形式。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在使用不周山频率，或者至少是它的碎片、它的变体、它的回声。

“这些是……”塔克的意识传来，充满了警惕，“其他文明？他们也掌握了频率？”

“不完全是，”老陈的分析快速而准确，“从频率匹配度看，最高的也只有17%，最低的不到3%。他们可能只是偶然发现了频率的碎片，或者是从远古遗迹中继承的残缺知识。但他们确实在用它……像是在导航，像是在寻找什么。”

小雨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惊讶和某种……共鸣：“他们在找山。和我们一样。他们也在找不周山。”

就在这时，最强烈的反馈来了。

不是来自那些遥远的文明。

而是来自近处。

来自……归墟。

归墟的低语，寻山塔发射的不周山频率信号，像一束光穿透了生与死的边界，照进了那片靛蓝色的终结之域。

而归墟，这个曾经堆积终结、如今成为轮回必要宁静端的存在，对频率信号产生了反应。

不是敌意的反应。

是……共鸣。

林静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向那个方向。不是主动的探索，而是被“邀请”。

“归墟在回应，”苏羽的监测数据显示异常的能量波动，“不是侵蚀性的，是……交流性的？但我检测到了强烈的意识残留信号——归墟深处有大量未完全消散的意识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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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姜石年外传请大家收藏：()姜石年外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切断连接！”塔克在意识空间中大喊，“太危险了！归墟曾经吞噬一切，即使现在转变了性质，也不能——”

“等等。”林静阻止了他。

她仔细感受着那个“邀请”。

那是一种……悲伤而温柔的感觉。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老人，终于等到了能理解他的人。

“我想接受邀请。”林静说。

“林静，你疯了？”塔克的意识传来强烈的反对，“归墟曾经是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即使现在它成为了轮回的一部分，那也是终结端！活人的意识进入终结领域——”

“李星在那里。”林静轻声说。

意识空间突然安静。

“不，不是他的个体意识，”林静继续说，“他已经融入循环，个体性已经消散。但是……他的‘存在印记’，他成为桥梁的那一刻的‘回响’，可能还留在归墟与新生交界处。而通过不周山频率，也许我能……”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她想见李星最后一面。

或者说，想感知他最后的回响。

“我跟你一起去。”塔克的意识变得坚定，“如果你要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还有我。”苏羽说。

“算我一个。”老陈毫不犹豫。

其他测试者也纷纷表示要跟随。

林静感动，但摇头：“不，这是危险的探索，不需要所有人冒险。塔克、苏羽，你们跟我来。老陈，你在外部监控，如果我们出现异常，立即切断连接，把我们的意识拉回。”

“明白。”老陈虽然不情愿，但知道这是最佳方案。

小雨举手：“我也想去……我能感觉到，那里……不全是黑暗。有光。很微弱，但是有。”

林静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但你跟紧我，一旦感到不适，立即返回。”

五人小组——林静、塔克、苏羽、小雨，以及在外部监控的老陈——准备进入归墟的浅层意识连接。

其他测试者保持基础共鸣，维持寻山塔的稳定运行。

“开始连接。”林静下达指令。

她的意识沿着频率信号开辟的“通道”，向着那片靛蓝色领域延伸。

塔克、苏羽、小雨紧随其后。

终结之域的真相，穿越边界的感觉很奇特。

不是穿过一堵墙，不是越过一条线，而像是从喧闹的集市走进一座古老的图书馆，像是从明亮的白昼步入温柔的黄昏。

声音渐渐远去，色彩渐渐沉淀，时间的感觉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

无法用现实空间描述的地方。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空大地，只有无尽的、宁静的靛蓝色。那蓝色不是黑暗，而是某种深沉的、包容一切的存在底色。蓝色中有无数光点在缓缓飘浮，每个光点都散发着微弱但独特的“记忆色调”。

“这些是……”苏羽的意识传来惊叹，“生命终结后的意识回响？但它们没有被吞噬，没有被消灭……它们只是……在这里。宁静地存在着。”

小雨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光……很温暖的光。”

他们向着那团光飘去。

光团不大，直径约三米，散发着柔和的、金白交织的光芒。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不是实体，而是光构成的虚影。

那是李星。

或者说，是李星融入循环时留下的最后“印记”。

“李队长……”塔克的意识传来复杂的情绪波动。

光团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到来。它轻轻脉动，像在呼吸，像在打招呼。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只有一种直接的、意识层面的“传达”：

“你们来了。”

那感觉像是李星的声音，但又不仅仅是声音。像是他的全部——他的性格，他的记忆，他的决心，他的温柔——被压缩成了一种纯粹的存在表达。

林静感到泪水从意识中涌出——在意识空间里，情感就是真实的液体。

“我在这里，但也不在这里。我已经成为桥梁，成为循环的一部分。这是我在现实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点‘自我回响’，很快就会完全消散，融入整体。”

“我们找到了不周山的频率，”林静“说”，“我们在建造寻山塔，要去找种子，要彻底稳固轮回。”

“我知道。我能感知到。因为我就是循环的一部分。” 光团温柔地脉动，“但你们要小心。不周山种子被封存在系统边界之外，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塔克问。

光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信息：

“因为种子不仅仅是一份蓝图。它包含……‘神性残留’。”

“‘神性残留’？”苏羽不解。

“旧轮回时代，那些试图超越轮回的文明联合体，他们将‘超越’的概念，将‘永恒’的渴望，将‘主宰系统’的野心，都注入了他们的尝试中。这些概念与不周山的结构代码产生了……污染性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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