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模糊的金属交击与呼喝声，林默在嶙峋怪石与低矮灌木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风声掩盖了他微乎其微的移动声响，灰白的天光和扭曲的地形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视觉隐蔽。
随着靠近，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单一的打斗声，而是混杂了更多市井的喧嚣——粗豪的谈笑声、器具碰撞声、甚至还有某种粗犷乐器不成调的拨弦声，以及……隐约飘来的、混合了烤肉油脂、劣质酒浆和动物皮毛腥膻的气味。
穿过最后一片如同天然屏风般的风化岩群，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倚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矗立着一座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更像是一个规模较大的、临时性很强的聚居地。外围根本没有城墙，只用粗大的、削尖了的原木和就地取材的巨石，杂乱却紧密地垒砌起一圈两人来高的粗糙壁垒。壁垒上开着几个缺口权当门户，有简易的木栅栏门，此刻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错落分布的房屋。这些房屋的建造材料五花八门，有厚重的石块垒砌，有粗大的原木搭建，更有不少直接利用天然岩洞改造而成，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名妖兽的皮毛或某种坚韧的干草。屋顶上大多竖着高低不一的烟囱，此刻正冒出缕缕灰白的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笔直上升。
镇子周围，能看到一些被简单平整过的土地，种植着稀疏的、耐寒的块茎类作物。更外围，则散布着一些圈养低阶食草妖兽的简陋围栏，以及晾晒着兽皮、风干肉条的架子。整体给人一种粗犷、实用、且充满临时感与野性的印象。
这里，显然就是北地修士、猎妖者、冒险者以及少量原住民交易、补给、歇脚的前哨站。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和妖气，与烟火气、汗味、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北地边境特有的气息。
林默观察了片刻，确认这小镇并无严密的阵法防护，守卫也仅限于壁垒缺口处几个裹着厚厚皮袄、抱着兵器、眼神警惕却难掩疲惫的壮汉。他们的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显然无法看破林默的伪装。
他略一沉吟，从藏身处走出，身形微微调整，刻意收敛起那股属于化神修士的隐晦威压和僵尸本源的独特气息，只显露出大约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这个修为在北地边境既能保证一定的自保能力，又不会太过惹眼。身上的衣物在之前战斗中早已破损不堪，他干脆从储物戒指（尚存些许杂物）中找出一件质地坚韧、样式普通的黑色皮袄换上，又用一块灰布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此刻的容貌经过体内能量冲刷和僵尸本源影响，本就与之前有些微不同，加上这身打扮，除非极亲近或对他气息特别熟悉之人，否则很难认出。
准备妥当，林默迈步朝着小镇的入口走去。
靠近壁垒时，那几个守卫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与警惕。
“站住！哪里来的？干什么的？”一个脸上有着冻疮疤痕的守卫瓮声瓮气地开口，手中一杆沉重的铁矛微微抬起。
林默停下脚步，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沙哑：“南边来的散修，墨林。听闻北地万妖谷机缘不少，前来碰碰运气，路过贵宝地，想歇歇脚，打听些消息。”
他说话的同时，稍微释放出一丝金丹期的灵压。那守卫感受到这股明显强于自己的气息，脸色微变，警惕之色更浓，但态度却下意识恭敬了些。在这片实力为尊、危机四伏的边境，修为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原来是墨前辈。”守卫放下铁矛，抱了抱拳，“前辈请进。镇子里有‘北风烈’酒馆，消息最是灵通，吃食也还过得去。不过前辈初来乍到，还需谨记此地规矩：镇内严禁私斗，违者共诛之；交易买卖，各凭眼力，钱货两讫；还有……莫要轻易打探万妖谷深处的事情，尤其关于妖皇陛下和‘落圣山’。”
守卫特意提及“落圣山”时，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恐惧。
林默心中一动，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多谢提点。”随手抛给对方一小块下品灵石作为问路钱，便迈步走进了镇子。
镇内道路崎岖不平，多是踩实的泥土地面，混合着未化的冰雪和脏污。两旁房屋低矮密集，门脸大多敞开或挂着厚重的皮帘子，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有售卖妖兽材料、矿石、草药、粗劣法器的铺子，也有修补武器、提供简单疗伤服务的摊位。行人多穿着厚重的皮裘或毛毡，身形彪悍，肤色黝黑粗糙，身上大多带着伤疤和凛冽之气。他们打量着林默这个陌生的“外来者”，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漠然。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复杂浓烈。烤肉的焦香、烈酒的辛辣、汗液的酸馊、血腥的甜腻、药材的苦涩、还有各种妖兽材料特有的腥膻……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却又粗野原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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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僵途：白昼行者请大家收藏：()僵途：白昼行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默按照守卫的指点，很快找到了那家名为“北风烈”的酒馆。酒馆是镇子里最大的一栋建筑之一，用粗大的原木和巨石垒成，门口悬挂着一个用某种妖兽头骨雕刻而成的招牌，里面透出明亮的火光和鼎沸的人声。
掀开厚重的、用多层兽皮缝制的门帘，一股混杂着汗味、酒气、烤肉油脂和烟草味的炽热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酒馆内部空间宽敞，却显得有些拥挤。粗木长桌和条凳摆得满满当当，桌上堆放着大碗的酒浆、大块的烤肉、以及一些简单的面食。墙壁上挂着各种妖兽的头颅、皮毛和武器作为装饰，有些还滴着未干的血迹。中央一个巨大的石砌火塘里，熊熊燃烧着某种耐烧的黑色矿石，散发出稳定的热量，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酒馆里人头攒动，几乎座无虚席。形形色色的客人高声谈笑，划拳行令，声音嘈杂。有浑身肌肉虬结、气息剽悍的体修；有穿着破旧法袍、眼神精明的术修；有带着妖兽伙伴、身上带着新鲜血腥气的猎妖者；也有少数几个穿着相对整齐、但眼神倨傲、似乎是某个北地小宗门或家族出来历练的年轻子弟。
林默目光一扫，在靠近角落、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找到了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空位。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独饮独酌的汉子，面前只摆着一碗浊酒和一碟简单的豆子，气息在筑基后期左右，穿着普通猎户的皮袄，正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
林默走过去，在那汉子对面坐下。“叨扰了，拼个座。”
那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蒙面陌生修士，修为似乎比自己高，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略一点头，又低下头去喝自己的闷酒。
林默招呼过穿着简陋皮裙、动作麻利的酒馆侍女，点了一大碗据说是本地特产的“火灼酒”和一份烤得焦黑的不知名兽肉。酒肉很快上来，酒液呈暗红色，散发着浓烈的辛辣气味和淡淡的灵气；兽肉烤得外焦里生，带着血丝，膻味很重，只是简单撒了些粗盐粒。
他端起酒碗，浅浅尝了一口。酒液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火焰，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随即一股不弱的火灵气散开。这酒对普通凡人而言过于猛烈，对低阶修士倒有暖身活血、微弱补充灵力之效，只是口感粗劣。林默面不改色地放下酒碗，拿起一块兽肉，慢慢咀嚼。僵尸体魄对食物的需求本就不大，更多是满足口腹之欲和吸收其中微弱的气血，这粗糙的食物倒也能接受。
他一边看似随意地进食，一边将神识（极其隐晦地）散开，如同无形的蛛网，捕捉着酒馆内嘈杂声浪中流动的信息碎片。
大部分谈话都围绕着妖兽猎杀、材料交易、修炼心得、以及北地各势力之间的摩擦。林默耐心地过滤着。
“……妈的，前天在黑风峡遇到一窝‘冰爪猬’，差点把老子命留下，不过那身冰刺可是好东西，卖给老刘头换了三块中品灵石……”
“……听说‘寒铁堡’和‘霜狼部’又因为一处新发现的寒铁矿脉干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最近北边来的‘煞风’越来越频繁了，里面夹杂的冰魄寒气连金丹修士都扛不住太久，不少商队都停了……”
这些信息零碎而普通。直到他捕捉到靠近火塘的一桌，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皮甲、气息剽悍、明显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猎妖队成员的对话，声音因为酒意而有些高昂。
“哥几个，听说了没？万妖谷里面，最近好像不太平！”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大汉灌了一口酒，压低了些声音，却依旧能被附近的人听到。
“废话，万妖谷什么时候太平过？”他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
“不是那种不太平！”光头大汉瞪了他一眼，“是里面的大人物们！据说前几天，有不怕死的家伙，不知怎么摸到了靠近‘落圣山’的外围区域，惊动了守卫的妖将，被打得那叫一个惨，要不是跑得快，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落圣山？”另一个独眼龙插话，声音带着忌惮，“那鬼地方不是一直有七彩霞光罩着，靠近的非死即伤吗？妖皇陛下都明令禁止靠近，谁活腻了去触那个霉头？”
“谁知道呢，可能是新来的愣头青，不信邪。”光头大汉摇摇头，“不过，我听说……不只是因为有人闯入。好像落圣山本身，最近就不太对劲。”
这话引起了同桌几人和邻桌一些竖起耳朵听的人的注意。
“怎么说？”瘦高个追问。
光头大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但在林默的神识中依旧清晰：“我有兄弟在‘铁翼部’当差，听他们部族里流传的小道消息说，妖皇陛下最近亲自去落圣山查探了好几次，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而且，落圣山周围的七彩霞光，比以前更不稳定了，有时候会剧烈波动，散发出……非常恐怖的气息，连一些靠近的低阶妖兽都会被直接震死或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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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僵途：白昼行者请大家收藏：()僵途：白昼行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恐怖的气息？”独眼龙皱眉，“难道是里面的上古禁制要爆发了？”
“不像。”光头大汉摇头，“我那兄弟说，那气息……不像咱们这儿的力量，很陌生，很……纯净？但纯净得让人害怕，好像能净化一切似的。而且，霞光波动的时候，偶尔能看到里面有……巨大的影子晃过，看不真切，但绝不是妖兽的影子！”
酒桌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落圣山在万妖谷深处，是众所周知的禁地，关于它的传说很多，但如此具体的异动传闻，还是第一次在酒馆这种地方听到。
“妖皇陛下没说什么吗？”有人小声问。
“陛下的事，哪是我们能揣测的。”光头大汉喝了口酒，“不过，最近谷内对各处关隘的盘查确实严了许多，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外来的人族修士。哥几个最近进出，都小心点，别触了霉头。”
话题渐渐又转回猎妖和交易上，但“落圣山异动”、“七彩霞光”、“恐怖气息”、“巨大影子”这些关键词，已经深深印入了林默的脑海。
这描述，与将臣残念提及的“天界通道”何其相似！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泄露的异界气息（神圣净化之力）、可能试图穿越的“影子”（天使？）……看来，那通道确实就在万妖谷深处的落圣山，而且近期似乎更加活跃了！
林默心中凛然，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但万妖谷是妖族圣地，戒备森严，更有深不可测的妖皇坐镇，想要靠近乃至处理那通道，难度超乎想象。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酒馆门口厚重的皮帘再次被掀开，一股更冷的寒气涌入。
几名身着统一暗青色皮甲、气息冷冽、眼神锐利如鹰的修士走了进来。他们腰间悬挂着制式长剑，胸口佩戴着一个冰晶与利剑交叉的徽记。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喧闹的酒馆，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隐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酒馆内的嘈杂声顿时降低了不少，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北地联盟执法队。
北地联盟是北境几大人族势力为应对妖族和恶劣环境而成立的松散联盟，主要负责维持主要聚居点和商路的秩序，也负责与妖族进行一些官方层面的交涉。执法队便是联盟的武力代表，在北地人族中颇有权威。
那冷峻队长的目光在酒馆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林默身上。
一个陌生的、蒙面的、独自饮酒的金丹期修士，在这种边境小镇，总是容易引起注意。
队长带着两名队员，径直朝着林默这桌走了过来。
酒馆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坐在林默对面的那个猎户汉子，更是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
“你，”执法队长停在林默桌前，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面生的很。从哪里来？入镇所为何事？把面巾摘下来。”
林默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碗，抬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眼底深处，那抹暗金色的光泽微微流转。
麻烦，似乎总是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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