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抵达碧波城外三十里时，看到的便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远观时已经觉得魔云蔽日，近看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那直径千丈的魔渊漩涡，如同天地间一道溃烂的伤口，永不停歇地喷涌着漆黑粘稠的魔气。漩涡边缘，空间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而最恐怖的，是从漩涡中爬出的东西。

如同下饺子般，无数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深渊魔物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第一批冲在最前面的，是形如巨蜥的骨甲魔物。它们身长三丈到十丈不等，浑身覆盖着苍白骨板，关节处伸出骨刺，口中喷吐着墨绿色的腐蚀魔炎。这些魔炎落在岩石上，岩石瞬间被蚀穿；落在海水中，海水沸腾冒泡。

“是‘蚀骨蜥魔’！”魔族阵营中，一名专精魔物鉴别的长老高声喊道，“深渊第三层的常见兵种，骨甲坚硬，喷吐的魔炎有剧毒！弱点在腹部骨板连接处！”

他的话音未落，第二批魔物已经涌出。

那是一些难以形容的肉团，由无数蠕动触手纠缠而成，表面布满吸盘和尖牙。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收缩成球，时而伸展出十几条触手。更可怕的是，这些肉团不断发出高频尖啸，那声音直接冲击神魂，让人头晕目眩，修为稍低的修士当场七窍流血。

“噬魂魔巢！封闭听觉！用神魂防御法宝！”青云子大吼。

几乎同时，第三类魔物出现了——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翻滚的黑雾，黑雾中隐约有痛苦扭曲的人脸浮现。这些虚影穿过物理障碍如若无物，直接扑向生灵，钻进体内吞噬精血魂魄。

“怨灵魔影！需用纯阳雷法或佛门神通克制！”龙族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老喊道。

而这还只是前三波。

魔渊漩涡中，更多的魔物正在爬出：八足如刀、移动迅捷的刀锋魔蛛；体型庞大、如山丘般的岩石魔像；甚至还有骑着腐烂飞兽、手持骨矛的深渊魔人骑士……

它们彼此间似乎有简单的配合。蚀骨蜥魔喷吐魔炎开路，噬魂魔巢用尖啸扰乱心神，怨灵魔影趁机钻入防线，后面的刀锋魔蛛快速突进，魔像和骑士压阵。

无数的魔物汇聚成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三十里外碧波城摇摇欲坠的防护光罩。

是的，碧波城还没完全沦陷。

城墙上，留守的修士和凡人军队正在做最后的抵抗。防护大阵的光罩已经薄如蝉翼，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魔物撞击都会让光罩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

“放箭！”

城头上，一名人族将领嘶声力竭地吼着。尽管声音在魔物尖啸中几乎听不见，但守军仍然机械地执行命令。

箭雨落下，附魔的箭头在魔物群中炸开一团团火光。法术光芒不断闪耀，剑气纵横，每一次齐射都能清空大片魔物。

但没用。

更多的魔物立刻填补上来，仿佛无穷无尽。城墙下已经堆积起数丈高的魔物尸体，后面的魔物就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爬。

一头蚀骨蜥魔终于撞碎了城墙某处已经脆弱不堪的阵法节点。它冲上城头，巨尾横扫，三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拦腰斩断。

“孽畜受死！”

一名金丹期修士御剑而来，飞剑直刺蜥魔眼睛。蜥魔偏头躲开，喷出一口魔炎。修士撑起灵力护盾，护盾在魔炎侵蚀下滋滋作响，迅速变薄。

就在护盾即将破碎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敖青的龙爪直接将蜥魔的头颅拍碎。

“联军已到！坚持住！”敖青的龙吟声响彻城墙，“开城门，放伤员撤离！防线外移，与联军汇合！”

幸存的守军几乎要哭出来。

终于……援军来了！

城外三十里，联军主阵。

林默立于半空，灰白眼眸扫过整个战场。他不需要用眼睛看，混沌感知已经将战场每一处细节反馈到脑中——魔物的种类、数量、分布，守军的状况，地形的优劣……

“结阵！迎敌！”

他的声音通过混沌之力传遍战场，压过了魔物的尖啸。

无需过多指挥，三族联军迅速按照预先演练的阵型展开。

妖族顶在最前方。

“吼——！”

万余妖族发出震天咆哮，现出本体。虎妖身长五丈，利爪如刀；熊妖人立而起，高逾十丈；鹏鸟翼展遮天，俯冲时带起飓风……它们凭借强横肉身构建起第一道防线，与冲来的魔物正面碰撞。

一只刀锋魔蛛扑向虎妖，八条刀足疯狂劈砍。虎妖不闪不避，硬扛着刀足斩击，一口咬住魔蛛头部，咔嚓一声将其咬碎。但魔蛛临死前也将两条刀足刺入虎妖腹部。

“痛快！”虎妖狂笑，浑然不顾伤口流血，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妖族后方，人族修士居中列阵。

五千余修士按门派、功法特性分成数十个方阵。青云子立于中央，手中令旗挥舞。

“乾位，雷法准备！”

“坤位，剑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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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僵途：白昼行者请大家收藏：()僵途：白昼行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离位，火系术法齐射！”

令旗所指，法术如雨。

上百道紫色雷霆从乾位方阵轰出，精准落在怨灵魔影群中。这些虚影被纯阳雷霆击中，发出凄厉尖啸，消散成黑烟。

坤位三千剑修同时御剑，飞剑如蝗群般升起，结成“天罡北斗剑阵”。剑阵转动，剑气纵横绞杀，将大片蚀骨蜥魔切成碎块。

离位火系修士施展各种烈焰法术，火海、火雨、火龙……炽热的高温让空气扭曲，烧得魔物滋滋作响。

而魔族，则游弋在战场侧翼。

他们的战斗方式最为诡异。

血煞魔尊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坐镇后方。两百余名魔修分成十个小队，如同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

一队魔修盯上了三只落单的刀锋魔蛛。他们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布下一个简易阵法。阵法启动，地面伸出数十条黑色触手，将魔蛛缠住。魔蛛挣扎，但触手越缠越紧。

“噬魔秘法！”为首的魔修低喝，张口一吸。

三只魔蛛体内的魔气被硬生生抽离，化作三道黑流涌入魔修口中。魔蛛迅速干瘪，化为枯骨。而那魔修眼中猩红光芒大盛，气息明显提升了一丝。

“果然可以吸收……”他舔了舔嘴唇，看向战场中央那源源不断的魔物潮，眼中闪过贪婪。

另一处，几只噬魂魔巢正在用尖啸攻击妖族。一队魔族赶到，他们没有封闭听觉，反而同样发出一种低沉、扭曲的魔音。两种声音在空中碰撞、交织，最终魔族的魔音竟然反过来干扰了魔巢的尖啸。

“深渊魔音，不过如此。”一名魔族长老冷笑，“吾等魔域的音攻秘法，经过了十三代改良，岂是这种原始嚎叫可比？”

他双手结印，魔音陡然变得尖锐。那几只噬魂魔巢浑身剧颤，触手乱舞，最后竟砰的一声炸成漫天碎肉。

战场各处，魔族都以各种诡异手段对付魔物。有的直接吞噬魔气，有的用魔功反制，有的甚至尝试操控低等魔物反过来攻击同类。

这让观战的人族和妖族修士心情复杂。

一方面，魔族的手段确实有效，减轻了正面压力。另一方面，他们吞噬魔气、操控魔物的行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安。

林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并未制止。

战争时期，实用至上。只要魔族不反叛，他们用什么手段杀敌都可以。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联军稳住了战线，甚至开始反推。碧波城的守军趁机撤离，伤员被护送回后方，还能战斗的则加入联军阵列。

魔物的冲击虽然凶猛，但在三族联军的配合下，始终无法突破防线。城墙下的魔物尸体堆积如山，黑色的魔血汇成溪流，渗入大地，将土壤都染成不祥的黑色。

但林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他忽然开口。

“什么不对？”身旁的青云子问。

“魔物的攻击……没有章法。”林默盯着魔渊漩涡，“它们只是在凭本能冲锋，没有任何战术调整。这不像是有指挥的样子。”

敖青化为人形飞来，身上带着几处伤口，但战意高昂：“管它有没有指挥，杀光就是了！”

“如果它们有指挥呢？”林默反问，“如果现在的冲锋只是试探，只是在消耗我们的力量，只是在摸清我们的布阵和战术呢？”

敖青一愣。

就在这时，魔渊漩涡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漩涡中心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所有魔物同时停止攻击，仰头发出一阵阵嚎叫。

那嚎叫声中，竟然带着一种……朝拜的意味。

“退。”林默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后撤五里，重整阵型。”

“什么？”敖青不解，“我们明明占据优势——”

“执行命令。”林默的声音不容置疑。

联军虽然困惑，但还是迅速后撤。

就在他们后撤完毕，重新列阵时，魔渊漩涡中，缓缓升起了一座骸骨王座。

王座由无数种族的头骨垒砌而成，大的如房屋，小的如拳头。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它身披破烂的黑色披风，身形与人类相似，但高达三丈。头上戴着由扭曲金属和宝石打造的王冠，王冠下是一张苍白如死人、俊美到妖异的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深邃如渊的黑暗。

它单手托腮，慵懒地靠在王座上，另一只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魔物潮水般分开，匍匐在地。

整个战场，突然陷入死寂。

那身影抬起漆黑的眼眸，扫过联军阵列，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表情。

“终于……”它的声音优雅、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直接响在每个人神魂深处，“来了些……像样的玩具。”

林默的灰白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感应到了。

眼前这个坐在骸骨王座上的存在，其气息之深邃、之恐怖，远超之前被他抹杀的格拉克斯。

这，才是魔渊这次入侵的真正指挥官。

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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