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圣山脉，混沌洞府。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外界日月轮转已不知几度。洞府内，林默周身萦绕的灰白气流愈发凝实深邃，那三色光芒交替闪烁的频率逐渐降低，趋于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和谐的混沌原色。他的气息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地脉灵眼同步，进行着深层次的蜕变与巩固。
然而，就在林默潜心闭关，抗天盟上下表面忙于休整、论功、巩固防线之际，一片远离落圣山光明与秩序的阴影之地，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汇聚。
魔域，万骨窟深处。
这里并非魔域明面上的权力中心，而是一处被遗忘的古老禁地。深邃的地下洞穴蜿蜒曲折，终年不见天日，唯有岩壁上零星镶嵌的、散发着惨绿或暗红荧光的魔石，提供着微弱而诡谲的光亮。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腐朽与硫磺气味，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精纯的古魔煞气。
洞穴最深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穹窿。穹窿中央，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座以某种漆黑如墨、非金非石的诡异材料搭建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呈九边形，边缘雕刻着无数扭曲痛苦、仿佛在永恒哀嚎的魔物与神灵浮雕，每一道刻痕都仿佛在向外渗透着不祥。祭坛表面光滑如镜，却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深邃黑暗。
此刻，祭坛周围，静静地伫立着五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魔主厄刹罗。他卸去了白日里在联军面前那副豪爽粗犷的伪装，换上了一身贴身的暗红色魔纹皮甲，额间的短角在周围魔石幽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泽。他背对着祭坛，负手而立，周身并无强大的气势外放，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凝与阴鸷。
在他身后，四名心腹魔将垂首肃立。迦罗赫然在列，另外三位也皆是气息深沉、眼神锐利之辈，修为至少都在化神中期以上，是厄刹罗真正依仗的核心力量。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那是东海之战留下的痕迹，但眼神中的凶戾与忠诚，却未曾减少分毫。
祭坛光滑如镜的台面之上，并非空无一物。三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最深邃的夜空、内部却仿佛有粘稠液体缓缓流动、并不时爆发出细碎暗红闪电的晶体，正静静悬浮着，排列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型。
这正是他们耗费心力，从东海战场边缘，以及魔域一些古老遗迹中，收集、提纯出的最精纯魔源结晶。每一颗内部蕴含的能量与残存的古老魔意，都足以让一位元婴巅峰的魔修疯狂，甚至对化神期魔将也有不小的补益。
然而，厄刹罗的目光扫过这三颗珍贵的结晶，眼中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是一片化不开的凝重与……一丝潜藏的忌惮。
“都感受到了吧？”厄刹罗的声音在空旷的穹窿中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迦罗上前半步，沉声道：“尊主，属下等近距离接触过那林默的力量。他的混沌之气，对吾等魔元……确有一种近乎天敌般的克制与净化效果。东海之战，他吞噬炼化魔神投影魔源时，属下虽在远处，亦觉心惊肉跳，仿佛自身魔源都在隐隐震颤，欲要离体而出。”
另一名脸颊消瘦、眼窝深陷的魔将接口，声音尖细：“更可怕的是他的成长速度。尊主，据我等收集的信息，此人崛起不过短短时日，从一籍籍无名之辈到如今力抗渡劫投影、威震天下的抗天盟主，其势如破竹，闻所未闻。如今他又闭关消化战果，若真让他将吞噬的深渊魔源与自身彻底融合，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到那时，林默的实力将达到何等境地？对魔族的克制又会增强多少？魔族在联盟中的地位，恐怕将岌岌可危，甚至可能沦为附庸，乃至……被彻底净化清除的对象！
厄刹罗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四名手下，最后落在那三颗魔源结晶上。
“他的道，是‘混沌’。”厄刹罗一字一顿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寒意，“混乱无序，却又包容一切，连深渊与圣光这等极端之力，他似乎都想纳为己用。长此以往，以此界为基，他的混沌之道大成之日，便是吾等魔道凋零、甚至被其‘混沌’吞噬转化之时！”
“绝不能坐视！”迦罗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然则，以吾等目前之力，如何制衡？”那名尖细声音的魔将反问，带着一丝无奈，“东海一战，已证明其战力远超寻常化神，更有那诡异法相。除非……”
“除非什么？”厄刹罗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那魔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除非，能让他无暇他顾，或者……有足以匹敌、甚至压制其混沌之力的力量出现。”
穹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魔源结晶内部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良久，厄刹罗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决绝，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他深吸一口气，那仿佛混合着硫磺与血腥味的空气，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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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僵途：白昼行者请大家收藏：()僵途：白昼行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光与暗，自古对立。混沌欲纳二者，便是与二者为敌。”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祭坛，“林默的力量克制我魔渊一系，但对另一种极端的力量呢？那自诩纯净、至高无上的‘圣光’……”
四名魔将身体同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厄刹罗。
“尊主！您的意思是……联系‘那边’？”迦罗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惊骇，“那可是我魔族死敌！无数先辈陨落于其净化圣焰之下！”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是暂时的‘助力’。”厄刹罗的声音冰冷而理性，透着一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酷，“我们不需要与他们结盟，更不需要信任他们。我们只需要……让那刺眼的光，照向该照的地方，给我们的‘盟主’大人，找点足够‘亮堂’的麻烦。让他疲于应付，让他无暇他顾，甚至……让他的混沌之道，在至暗与至光的夹击下，出现破绽！”
这个想法堪称疯狂！与世代血仇、理念完全相反的天使势力暗中勾连？这若传出去，魔族将在联盟中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引发灭顶之灾！
但看着厄刹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着祭坛上魔源结晶散发出的、仿佛在呼唤着某种共鸣的波动，四名魔将渐渐明白了主上的决心。这或许是在林默带来的巨大压力下，一种铤而走险的求生与破局之道。
“可是，如何联系？‘那边’岂会相信我们？”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壮硕魔将问道。
厄刹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他伸出食指，指尖萦绕起一缕极其精纯、却与寻常魔气略有不同的暗红色血芒。这血芒中，竟然隐隐透出一丝古老、沧桑、甚至带着些许神圣威压的残余气息！
“这座祭坛，以及这几颗结晶，并非随意寻得。”厄刹罗指尖的血芒轻轻点向其中一颗魔源结晶，“它们来自上古某个时期……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那时，魔渊与‘圣光’，并非没有过……短暂的‘接触’。”
他指尖血芒融入结晶，那颗漆黑结晶猛地一颤，内部流动的粘稠液体骤然加速，暗红闪电变得更加密集。同时，祭坛表面那些扭曲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呢喃，整个祭坛开始弥漫出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气息。
“以古魔之血为引，以精纯魔源为祭，借助这上古遗留的‘两界交感之坛’……”厄刹罗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肃穆，他开始吟诵起一段艰涩拗口、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咒文。
随着咒文的吟唱，另外两名魔将立刻上前，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蕴含着精纯魔元的魔血洒向祭坛。迦罗与另一名魔将则全力催动魔力，注入那三颗魔源结晶。
祭坛光芒大盛，漆黑的台面仿佛化为了一个漩涡，疯狂吸收着魔血、魔力与结晶的能量。那些痛苦浮雕的呢喃声越来越响，逐渐汇聚成一种混乱而宏大的共鸣。
厄刹罗的吟唱达到**，他猛地将指尖那缕特殊的血芒，狠狠按在了祭坛漩涡的中心！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震鸣响起！
祭坛上方的空间，陡然扭曲，裂开了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闪烁着淡金色与漆黑光芒交织的缝隙！
一道凝聚了厄刹罗部分意志、包含了特定信息与坐标的隐秘魔念，混合着祭坛凝聚的古老能量，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射入了那道细微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裂缝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出现。
祭坛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三颗珍贵的魔源结晶也耗尽了能量，“噗噗”几声轻响，化为斋粉飘散。厄刹罗与四名魔将脸色皆是一白，气息萎靡，显然这次施法消耗巨大。
厄刹罗稳住身形，望着恢复平静却仿佛更加幽深的祭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后的冰冷。
“消息已经发出……能否被‘那边’接收到，又会引来何等反应，且看天意吧。”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面向四名手下，声音恢复冷厉，“今日之事，绝密！若有半分泄露，形神俱灭！”
“是！尊主！”四名魔将凛然应命。
厄刹罗最后看了一眼那上古祭坛，仿佛要将这黑暗中的密谋深深印入眼底，然后挥袖转身，带着手下悄然没入来时的黑暗通道，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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