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领域笼罩之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灰白二色。风声、远处的哀嚎、能量的嗡鸣，一切杂音都仿佛被这苍茫的领域吸收、抚平，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亘古的寂静。

天使们像是被困在巨大琥珀里的飞虫。他们徒劳地振动着变得沉重的翅膀，体内的圣光每流转一分，就被那无所不在的灰白气息吞噬、消解一分。恐惧，实实在在的恐惧，第一次在这些以“净化”为名的战士眼中凝聚。

“异端——！！！”

一声饱含屈辱与狂怒的嘶吼，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加百列从崩塌的山岩中挣脱，冲天而起。他胸前的战甲完全碎裂，伤口狰狞，流淌出的金色光液在灰白领域中显得格外刺眼。六只光翼边缘残破，光芒黯淡，但他眼中的金色火焰却燃烧得近乎疯狂。领域的压制让他如负山岳，化神巅峰的力量此刻十不存三，但那份属于先锋裁决官的骄傲与暴怒，支撑着他强行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着领域中央那道身影，不再有丝毫审判者的从容，只剩下野兽般的凶狠。

“圣辉……不灭！”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背后残破的光翼猛地最大限度张开，尽管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神罚军！以我为枢，圣光共鸣！”

残存的天使军团，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四翼天使长们率先响应，发出尖锐却带着颤音的啸叫。两翼天使们挣扎着，拼命压榨着体内每一丝残存的圣力，朝着加百列的方向聚拢。一点又一点黯淡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圣光，在灰白领域中艰难亮起，彼此勾连，试图编织成网。

一个残缺、光芒暗淡、却笼罩了不小范围的圣光阵图，竟在绝境中艰难成形！阵图中央，加百列如同燃烧自己的火炬，强行维持着阵法的核心。这阵法远不及全盛时的威能，却凝聚了残存天使最后的意志和力量，散发出一种悲壮而顽固的抵抗气息，对抗着领域无所不在的压制。

轰隆隆——

与此同时，高空那最大的圣光漩涡，仿佛受到了下方决死意志的刺激，旋转骤然狂暴！漩涡中心的光芒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一股远超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甚至让领域的边缘都泛起了涟漪。一只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圣光构成的巨大手掌，五指清晰，掌纹如同沟壑，带着漠视众生的威严与古老气息，猛地从漩涡中心探出了大半！仅仅是虚影的凝视，就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心神崩溃。

内外交迫！

领域似乎开始微微动荡。下方残阵中，绿萝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褪去几分，担忧地望向天空。

加百列脸上露出混合着痛苦与狰狞的狂笑，他高举双臂，如同献祭，嘶声咆哮：“至高圣辉，请见证！裁决之……”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为领域中央，那个他一直视为此战最大变数的男人，终于动了。

林默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慢，慢到加百列能看清他抬手的每一个细节，慢到那只手仿佛承载着整片天地的重量。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那只手，只是平平地抬起，然后，对着那挣扎的圣光阵图，对着那探出漩涡的恐怖巨手，对着这片被天使污浊的天空，轻轻向下一按。

与此同时，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甚至有些低沉，却像是最古老的钟磬被敲响，每一个音节都直接敲打在空间的筋骨上，回荡在万物的本源中。

“我说……”

他顿了顿，混沌色的眼眸中，苍茫与漠然交织，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只是此刻才被揭晓的真理。

“此地，乃凡尘故土。”

“非尔神国疆域。”

“光明……当禁。”

“绝。”

最后一个“绝”字出口的刹那——

整个混沌领域，猛然一“静”！

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法则层面的“定格”与“否决”！

咔、咔嚓——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维系着“光明”在此地存在的法则锁链，在这一言之下，寸寸断裂，崩解消弭！

“呃啊啊——！！！”

加百列双目暴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周身，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作为阵图核心的最后一点圣光，如同被最彻底的黑夜瞬间吞噬，“噗”地一声，彻底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

不仅是它。下方所有天使，无论等阶，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凝聚光剑的，支撑护盾的，试图飞行的，甚至只是体内圣力自主流转的——他们身上一切与“光”相关的能量、属性、联系，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根源上……“抹去”了存在的概念！

圣焰熄灭。

光剑崩散。

羽翼灰败凋零。

体内圣力源泉冻结。

甚至连他们与头顶那圣光漩涡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感应，也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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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僵途：白昼行者请大家收藏：()僵途：白昼行者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巨大的圣光漩涡，更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构成漩涡和那只巨手虚影的纯净圣光，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疯狂地扭曲、沸腾、崩解！巨手虚影发出无声的哀鸣，五指痉挛般收紧，却无法阻止自身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整个漩涡剧烈震荡，边缘溃散，旋转迟滞，仿佛一个失去了动力核心的陀螺，随时可能彻底停转、湮灭！

噗通！噗通！噗通！

失去了圣光支撑，失去了力量源泉，成百上千的天使，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从高空中无力坠落。两翼天使如同下饺子般砸向地面，四翼天使勉强多挣扎了一两息，也纷纷坠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人形浅坑，气息奄奄，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加百列本人是最惨的。作为被“言出法随”重点关照的对象，他所受的反噬最为彻底。不仅圣光被禁绝，连他依托圣光而存在的部分生命本质都遭到了重创。他背后的六翼彻底化为灰色的石质，布满裂痕，片片剥落。他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徒劳地翻滚了几下，便沉重地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他试图爬起来，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废墟里，金色瞳孔涣散，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绝望与茫然。

领域之中，万籁俱寂。

残存的、微弱的圣光气息被一扫而空，只有苍茫的灰白气流缓缓流转，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林默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

他站在领域的中心，灰白的长发与衣袂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那双漠然的眼眸扫过下方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伏一地的天使，扫过那光芒暗淡、濒临消散的巨大漩涡，最后，落在了废墟中气息奄奄的加百列身上。

天地间，只剩下他平静却如同最终审判的声音：

“现在，清静了。”

“该算算，你们欠下的血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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