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挤到紫云亭前时，护卫们愣了一下，连忙让开。张谦等人正在看诗，抬头见是他，纷纷起身见礼。

“永王殿下？”

纪怀廉摆了摆手，道:“诸位不需多礼。本王亦是听说此处这两日甚是热闹，左右无事，便来瞧瞧。”

他走到案前，看了一眼桌上堆得满满的诗文，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纸笺。那首《凉州词》还摆在那里，墨迹依旧。

他微微一笑，道:“本王在路上遇到一位文士，说今日这场盛会他挤不进来，便托本王代其将诗文带来，请诸公鉴赏。”

众人一愣。托永王殿下带诗文？

张谦心中一动，问道:“诗文可在殿下手中？”

纪怀廉走到长桌前，提起笔蘸了蘸墨。

纸上写下三个字:青木雅。然后笔锋一转，一挥而就:

“醉里挑灯看酒，梦回曲江流觞。八百里分青木醉，五十弦翻雅集声。了却诗坛风雅事，赢得长安酒中名。”

落款:青木君。

他的字本就潇洒恣意，配上这首诗，竟让人看得心潮澎湃。

张谦站在案前，看着那几行字，愣住了。

梁辅凑过来，低声念了一遍，念完又念一遍。

徐度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林文昭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

亭中一片寂静。

外面的人群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但亭中这几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文昭才缓缓开口。

“醉里挑灯看酒，梦回曲江流觞。”他念着，声音有些颤，“八百里分青木醉，五十弦翻雅集声。了却诗坛风雅事，赢得长安酒中名……”

他看向纪怀廉，又看向那张纸笺:“殿下，这位青木君……”

纪怀廉摇了摇头，道:“本王也不知他是谁。他只是托本王把诗带来，说完便走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探过头来，看见了案上那首诗。那人愣了一下，然后高声念了出来。“醉里挑灯看酒，梦回曲江流觞——”

念到一半，旁边的人纷纷转过头来。

“什么诗？”

“谁写的？”

那人指着案上那张纸，声音都变了调:“青木君！青木君又有新诗了！”

人群轰然炸开。无数人往前挤，看一眼那首诗。护卫们赶紧拦住，但拦得住人，拦不住声音。那首诗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紫云亭飞出去，飞进了人群里。

“八百里分青木醉，五十弦翻雅集声——”

“了却诗坛风雅事，赢得长安酒中名——”有人高声念着，有人跟着重复，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是青木君！青木君！”

呼喊声此起彼伏。

人群外面，青罗站在那个石墩上，看着里面那沸腾的场面，笑得眉眼弯弯。

她跳下石墩，拉了拉墨梅的袖子:“走，回去练规矩。”

墨梅愣了一下:“姑娘不看了？”

青罗摆摆手:“够了够了。”

夏木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紫云亭的方向。

那边人声鼎沸，都在喊着同一个名字。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张谦站在案前，看着那首诗，沉默了很久。

他把这几句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纪怀廉身上。

这首诗一出，青木雅、青木醉、青木君这三个名字，明日就会传遍京城每一间酒楼、每一家茶肆。

那些没来的人会打听，来了的人会炫耀，听说了的人会好奇。

用不了多久，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流觞池边出了个青木君，写了两首诗，一首比一首绝。

他看了一眼人群，那些人还在高声念着诗，喊着青木君的名字。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纪怀廉一眼。

这丫头，竟有……如此才情？

他正想着，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这诗……”是徐度的声音。

他盯着案上那张纸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纪怀廉，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怕不是殿下自己作的吧？”

纪怀廉愣了一下。

亭中忽然安静下来。梁辅、林文昭、李茂春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纪怀廉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徐度是在试探，但他不能认，也不能否认得太刻意。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徐掌院说笑了。本王若有这本事，早就在翰林院挂个名了，何苦整日闲在府里。”

徐度盯着他，还想说什么，旁边林文昭忽然开口:“殿下说的是。这诗笔力老辣，非几十年功底写不出来。殿下年轻，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徐度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文昭，又看了看纪怀廉，终于没有再问。

纪怀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青罗刚才那副狡黠的模样，还有她附在他耳边低声念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