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神霄派大摆筵席,以全地主之谊。
燕子兴也在席上出现,由他带头,气氛逐渐热络。
往来敬酒不断,使团中人皆大醉,唯有李叹云屹立不倒,百杯下肚,仍面色不变,谈笑风生。
秦地之人以酒量闻名天下,哪里肯在这上面低头。
又听闻昨日此人骂遍神霄,于是有几人暗暗憋坏,轮番上阵敬酒,势必要将李叹云放倒。
谁知道李叹云来者不拒,越喝越精神,双目清明,神采奕奕,哪有一丝醉态?
直到最后,上百名筑基礼仪弟子也来了,别的不干,人人举着酒杯,排着队只为敬他一杯。
原本持续一日的宴席生生喝成了七日,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玉阳子眼见事情越闹越大,有点不成样子,向玉明子示意,让外面守卫拦住新来之人,这才没有闹出笑话。
玉明子趁着空暇,悄悄给李叹云传音问道:
“李老弟,为兄还以为是子兴又在吹嘘,你还真是能一直喝啊。”
“是啊,冥玉魔躯别的好处不知道,倒让晚辈成了个大酒囊。”
“有这一招,你在汉州哪里吃不开,小老弟,为兄倒有点羡慕你了。”
“哈哈哈,秦地之人豪爽,酒量惊人,叹云也是佩服的很啊。”
…
李叹云一连七日,醉倒神霄豪杰无数,他究竟喝了多少酒,已经没人记得了。
直到他再次登上飞天凤辇,率人离开神霄派之后,身上还是酒香四溢。
酒气在凤辇之中升腾,将一众弟子熏得晕乎乎的。
又飘散在长空白云之间,也留下一路传说。
神霄派给的回礼颇厚,其中有一枚玉盒之中,盛装了一朵九瓣雪莲,花瓣之上带有七彩霞光,不可轻易打开,否则便会自行飞走。
这件宝物价值多少,已不能用灵石衡量,当然是送给玉慈子的礼物。
…
正如李叹云所言,他不去其他宗门拜访,直奔大周祭庭。
燕子兴这些日子在神霄派可是大为露脸,无数人跟他打听李叹云的轶闻趣事,喜好如何,其中不乏名门高修。
“哎,李老弟,那诸葛家的妮子对你好像不一般,你咋想的?”
李叹云笑笑说道:“燕兄莫要乱点鸳鸯谱了,诸葛师妹天人之资,前途远大,叹云微末之躯,又魔根深重,根本无法与之并论。”
“哎哎哎,莫耍滑头,我也是受人之托,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李叹云沉吟不语,使团众人都装作昏昏沉沉,其实则侧起耳朵静听。
只听他最终说道:“叹云心念亡妻,又大业未成,实在是无心他顾。”
“得,有你这话就行,我也觉得你们不合适。”
“她太小,而你又太老啦,为兄我不是说年龄,你懂我的意思。”
李叹云笑而不语,对于诸葛心,他是不会多一个字的评价的,以免酿成灾祸。
燕子兴听到亡妻之语,不由得生出莫大兴趣,问道:
“大丈夫在世走一遭,岂能愧对床帷?夜深人静,月照西楼,难免心生寂寞,老弟啊,你就没有想过续弦?”
李叹云听罢一阵头大,只好从实说道:
“叹云与同门师姐镜缘,乃是冥婚之约,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并无他志。”
燕子兴倒吸一口冷气,半晌才问道:
“黄泉鬼道,当真邪门。若照你所说,岂不是永远只跟一个女子好,那多没意思啊。”
李叹云淡淡说道:“人各有志罢了。”
“老哥我啊,倒是希望每一世都不一样,哪怕变成个女人呢,我也心甘情愿。”
但他随即声音一沉,说道:
“不过,你那冥婚可有时间限制,我那发妻,也有三百多年未见了…”
李叹云如实回道:“时间限制倒是没有,只是嫂夫人若魂魄不在九幽,早已转生而去,那便爱莫能助了。”
“这么久了,她想必早已脱胎换骨…”燕子兴低声喃喃自语道,“即便她还在,恐怕也不愿再见到我了…”
自此以后,燕子兴像是变了个人,不再言笑,只顾驾驭辇车。
一路无话,两个月后,到达神霄派西部边境地界。
燕子兴提出来下去个酒家歇息恢复一番,李叹云众人自无不从。
这里是一处凡人城镇,正逢集市开集,热闹非凡。
李叹云暗自点头,在他游历的诸多凡间,这里算是最热闹的几处之一了,可见当地教化之功。
暗暗吩咐唐英等人留心此地民德,可有借鉴之处,为将来掌牧一方做准备。
众人虽然都收敛了气息,以免伤人。
但身形气度是掩饰不了的,尤其是拖着尾巴的斩草。
于是,人群自发的给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所过之处,吵吵闹闹的声音都降低了几分。
众人进了一家酒肆,正值辰时,大多都在赶集,店中酒客不多,但划拳行酒,好不热闹。
燕子兴想要包两个雅间,被李叹云拦住。
“燕兄,便在大堂吧,正好感受一番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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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抿嘴一笑,向李叹云请示道:“老祖,我想去买点本地小食。”
李叹云笑笑:“去吧,顺便转转,遇见合适的,便买些种子和良方,带回沼泽推广。”
陈香应下,独自离开了。
众人在靠窗的位置,分做两桌坐了。
燕子兴叫了酒食过来,陆陆续续上了满满一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烤羊,羊肉之上只撒了薄薄一层盐巴,旁边是辣椒等蘸料。
那羊肉虽不加任何香料,却毫无腥膻之气,反而清香扑鼻。
李叹云大声赞道:“好羊肉啊,燕兄,此羊是何品种,为何如此神奇。”
燕子兴自得一笑,说道: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大河滩羊了,生于大河两岸,其毛赭黄,其皮薄如纸张却异常坚韧,其肉香而不膻,乃是人间绝品。”
李叹云连忙趁热夹了一筷子羊肉到嘴里,一股清香味道炸开,自鼻中涌出,舒爽无比。
“这羊死的不冤呐,来啊燕兄,喝一杯!”
燕子兴哈哈大笑,举起酒杯。
宋青心中一动,此羊老祖如此喜爱,何不买下一公一母带回沼泽繁衍?
说干就干,他急急忙忙叨了两大口羊肉,也出门赶集去了。
此时一阵丝弦之声入耳,却是一名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头,旁边蹲了个流着黄鼻涕的小童。
他坐在酒楼门口,拉起了一副只有三根弦的乐器。
一边拉弦,一边口中唱道:
“天地往复哎起玄黄,乾坤倒转呀云茫茫…”
斩草忽然一怔,小腹之中金丹蠢蠢欲动,似乎有些不受控制。
李叹云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听的津津有味。
燕子兴解释道:“看样子,只是个落魄的说书人罢了,不过这九腔十八调倒是颇为正宗…”
那说书人继续唱道:
“往来皆是那人间客,且听老朽呐说端详。”
老头儿手中快板急打,啪啪作响。
“大河一去百万里,沿途大山如铃铛。”
这老头倒是好大的心胸,若没有修士御空俯瞰之能,在地面上哪有山如铃铛的比喻?
李叹云停下手中筷子,拈起手中酒杯一边静听,一边啜饮。
大河,是指的哪条经脉?斩草丹田之中的魔气已无法自抑,急于找一个出口。
高山如铃铛,难道是…
她心念动处,魔气随意念而动,冲向脊椎之中的大脉。
“大横山,积千丈,一朝破山向东方。”
“七盘山,错连绵,蜿蜒九曲如愁肠。”
快板声逐渐变快,李叹云等人听的津津有味。
此书说的是大河上下几十座名山,绘声绘色,仿佛能见到随着山势不同,大河水流深浅缓急不同。
小二见老头儿浑身脏臭,众多看客又堵住门口,影响生意,上前就要赶人。
李叹云扔过去一块碎银子,示意他不要打断,小二这才悻悻离开。
老头儿扒着门,呲起大黄牙对他嘿嘿一笑,身边的小童会意,抱着一只破碗就进来讨银子。
燕子兴止住暴跳如雷的小二,扔了一大块金子到碗里,笑道:“继续。”
斩草正在思索老头儿话中深意,恍若未见。
积千丈和错连绵到底是何意?
积,蓄也,蓄者,师父说是己土真意。
难道是要在第一个穴道之中引而不发,蓄力不止吗?
自己身为魔灵,经脉与人族有所不同,因此一直没有合适的功法修行,纯靠本能驱使。
而功法的运行路线,魔气在穴道之中的轻重缓急均有所不同,稍有差池,结果便会大相径庭。
甚至自毁经脉,根基受损也说不定。
不管了,先试试!
老头的快板声变得又脆又响,继续唱了起来。
“过雪原,入秦川,恍若天上玉门开!”
“只见那,骄阳一轮红似火!”
“却不想,飞沙茫茫遮天来!”
“好!”
店内酒客和店外看热闹的齐齐爆发一阵叫好声。
…
说书老头打了几声尾板,手中丝弦之声又起,节奏转慢,口中腔调意味深长。
“三弦暂表呐书一段,大河养我啊民万千。”
“守正立身哎祸不至,心怀良善呐福不单。”
竹板最后重重一打,唱道:
“出身只是那一粒种,谁道你成哪座山!”
斩草身上忽然爆开一团紫烟,将李叹云吓了一跳,连忙单手一指,将她浑身罩住,以免魔雾伤人。
斩草双目之中一道黑芒闪过,一道墨色闪电打在护罩之上,将其击个粉碎。
然后她忽然醒悟过来,将周围紫烟收回体内,双目流泪,喃喃说道:
“师父…”
店内凡人哪会不知是遇到仙人下凡了,跪了一地。
李叹云来不及问她,连忙灵遁出门寻找。
只见到店外一群面面相觑的众多看客,仙踪渺渺,不见说书老头和那小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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