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时间被第一声枪响狠狠撕裂。
“砰!”
子弹擦着舞台边缘的射灯飞过,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舞台下的人群像被捅破的蜂窝,尖叫和混乱瞬间炸开。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被推倒在地,武装分子粗暴的呵斥和枪托砸在**上的闷响混杂着哭喊,将庆典的喧嚣彻底碾碎。
侯学刚脸上的阴鸷在枪响的瞬间化为暴戾的杀意。他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不是看向混乱的台下,也不是看向空中盘旋的无人机,而是死死钉在刘子阳——更准确地说,是钉在刘子阳手中那个黑色的引爆器上。
“给我!”侯学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锥般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他一步上前,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如同铁钳,闪电般扣住了刘子阳的手腕。
刘子阳只觉得腕骨一阵剧痛,几乎要碎裂。他下意识地想要握紧,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依凭,是混乱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但侯学刚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决绝。指甲深深陷入刘子阳的皮肉,猛地一掰!
“呃!”刘子阳痛哼一声,手指被迫松开。
引爆器瞬间易主。
侯学刚看都没看刘子阳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工具。他迅速将引爆器揣进自己贴身的西装内袋,动作快如鬼魅。紧接着,他对着台下几个心腹头目厉声吼道:“清场!所有‘员工’押回工位!敢乱动的,就地解决!宪鹤!给我把那几只苍蝇打下来!”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武装分子们彻底撕下了庆典的伪装,枪口不再朝天威慑,而是直接指向了混乱的人群。子弹开始毫无顾忌地倾泻,目标不仅是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人,更是那些盘旋在低空的无人机。
“哒哒哒哒——!”
“砰!砰!”
枪声瞬间变得密集而致命。子弹撕裂空气,打在舞台的钢架上迸出火星,射入人群溅起血花。一架无人机被密集的火力击中,冒着黑烟打着旋儿坠落,砸在混乱的人群中,引起更大的恐慌和踩踏。
刘子阳被侯学刚猛地推开,踉跄着撞在舞台边缘冰冷的桁架上。他伏低身体,心脏狂跳,耳朵里充斥着枪声、爆炸声、惨叫声。舞台的灯光还在闪烁,映照着台下地狱般的景象。他看到侯宪鹤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去执行他父亲的命令。他看到那些麻木的“员工”在枪口和棍棒下像牲口一样被驱赶,也看到几个试图反抗的身影瞬间被子弹撕碎。
警方的行动显然被打乱了节奏。无人机的暴露意味着突袭变成了强攻。园区外围也响起了更加激烈、更加有组织的枪声,那是制式武器发出的清脆点射,与园区内武装分子AK系列的连发射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乐章。流弹在头顶呼啸,爆炸的火光在远处不同的建筑间亮起。
三方交火!警方、园区武装、还有那些被困在中间、如同待宰羔羊的“员工”们!
混乱,就是机会!
刘子阳的脑子从未转得如此之快。侯学刚夺走了引爆器,但那张地图,那个“T-12 Hrs”的标记,尤其是那个刺眼的骷髅头——炸药库!妹妹!子晴被标记为“AB型心脏-已匹配”,她会被关在哪里?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个即将被引爆的炸药库附近!侯学刚这个疯子,他要把所有证据,所有“无用”的人,连同可能的警方突击队,一起送上天!
求生的本能和对妹妹的担忧像两股拧紧的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他必须去炸药库!
趁着侯学刚的注意力被外围激烈的交火吸引,趁着舞台附近一片混乱,刘子阳猛地从舞台侧面翻滚下去,落入一片狼藉的桌椅和破碎的酒瓶之中。他抓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顶脏兮兮的保安帽扣在头上,压低身体,像一条滑溜的鱼,在尖叫奔逃的人群和混乱的桌椅间快速穿行。
子弹在身边呼啸,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打在铁皮垃圾桶上发出“铛铛”的巨响。他不敢抬头,只能凭着记忆和对园区布局的熟悉,朝着三号楼的方向猛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
通往三号楼的路上,交火更加激烈。警方显然在试图突入,而武装分子依托着建筑和沙袋工事疯狂阻击。子弹在狭窄的通道和建筑间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网。刘子阳不得不一次次趴下,利用倒塌的脚手架、燃烧的垃圾桶作为掩体,艰难地向前挪动。
“轰!”
一枚火箭弹在附近爆炸,巨大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一堆建筑垃圾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他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左臂传来一阵剧痛,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顾不上疼痛,他咬着牙,辨认了一下方向。三号楼就在前面!那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口倒着两具武装分子的尸体。
炸药库在三号楼的地下室!
他猛地冲了进去。楼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激烈的枪声在外面回荡,楼内反而显得相对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交火和头顶不时落下的灰尘。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楼梯间更加黑暗,只有墙壁上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越往下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越浓,还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刘子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凝固。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机械设备和木箱。而在空间的最深处,靠近墙壁的地方,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由粗壮钢筋焊接而成的铁笼子!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身影。
“子晴!”刘子阳嘶吼着扑了过去。
笼门被一把沉重的大铁锁锁死。刘子晴背对着他,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和淤痕。一根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她纤细的手臂,延伸到一个挂在笼子外面的、已经空了大半的输液袋上。袋子旁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医疗托盘,里面散落着消毒棉球和几支空了的针剂。
“子晴!是我!哥哥!”刘子阳用力摇晃着铁笼的栏杆,发出哐啷的巨响。
笼子里的人影似乎被惊动了,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刘子阳几乎快要认不出来的脸。曾经充满灵气的大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空洞而无神,脸颊瘦削得脱了形,嘴唇干裂发白。但那双眼睛在聚焦到刘子阳脸上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光芒艰难地亮起,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哥……哥?”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快……快走……他们要……炸……”
“我知道!我知道!”刘子阳心如刀绞,他疯狂地四处张望,寻找任何可以开锁的东西。没有钥匙,没有工具!他用力拉扯着那把大铁锁,锁链纹丝不动。他抬起脚猛踹笼门,沉重的钢筋发出沉闷的回响,却毫无用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时间!他没有时间了!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爆炸声此起彼伏,侯学刚随时可能按下那个按钮!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自己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扯开西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略显臃肿的黑色背心——那是他获得“业绩王”时,侯学刚“赏赐”的所谓“高级防弹衣”,一件廉价的插板式防弹背心。
没有丝毫犹豫,刘子阳以最快的速度脱下这件救过他一次命的背心。他用力将背心从铁笼栏杆的缝隙中塞了进去,尽可能地展开,然后猛地扑向蜷缩在角落的妹妹。
“穿上它!快!穿上!”他几乎是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变形。他抓住妹妹冰冷的手臂,不顾她的微弱挣扎,粗暴地将防弹背心往她身上套。那背心对她瘦弱的身体来说显得过于宽大,但他顾不上了,只求能覆盖住她的躯干要害。
刘子晴似乎被他的粗暴动作弄痛了,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更深的恐惧。
“哥……你……”
“别说话!穿上!活下去!”刘子阳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把背心的搭扣尽量扣紧,将那些冰冷的插板尽可能覆盖住她的前胸后背。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大汗,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染红了妹妹病号服的肩头。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妹妹那张苍白惊恐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转身,背对着铁笼,面对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他要去找工具!找任何能打开这该死铁笼的东西!哪怕是用牙咬,他也要把妹妹救出来!
就在他转身,目光扫过地下室入口那片被应急灯照亮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水泥地时——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光点,如同来自地狱的凝视,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后心偏左的位置。
那光点稳定得可怕,像一滴凝固的鲜血,精准地印在他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背脊上。
刘子阳的身体瞬间僵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致命的视线穿透了昏暗的空气,牢牢锁定了他。
狙击手!
侯宪鹤!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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