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刺骨的冰水浇下,并未完全熄灭小乙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只将那滔天的烈焰,化作了几缕悲凉而倔强的青烟,缭绕在他的心头。
他终于在这一刻,看清了自己亲手踹开的,不仅仅是许家的门楣,更是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退路。
那一点点曾与婉儿憧憬过的安稳未来,也随之轰然崩塌,碎裂成尘。
娄先生那句“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如同一记闷锤,敲醒了他混沌的思绪,将他从悔恨的深渊中拉扯出来。
路,总归是要走下去的,哪怕前方荆棘密布,也只能见招拆招,硬着头皮闯过去。
于是,在小乙的铁腕之下,一场针对隐田的清查风暴,以雍禾城为原点,席卷了整个江南。
那些深藏不露的田地,在雷霆手段的震慑下,终于如数缴纳了迟滞多年的税银,如同被掀开盖子的蚁穴,无所遁形。
雍禾城这座被誉为江南钱袋子的桥头堡,一旦被攻破,其余各地的隐田也再无藏匿之处,逐一浮出水面。
这些隐田带来的巨额税银,汇聚成一条蜿蜒的财富长河,最终注入赵国的国库,那数字之庞大,简直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赵国的国库,终于从长久的拮据困顿中解脱出来,得以喘息,再也不必为银钱吃紧而日夜忧愁。
远在京都的皇帝陛下,也亲笔手书,一纸嘉奖令,传达到了小乙的面前,字里行间透着些许赞许与慰藉。
然而,小乙并未选择回京接受这迟来的表彰,那份荣誉于他而言,已是味同嚼蜡。
他只是淡淡地吩咐年虎,带着随行的一众官员和亲卫,转头北上。
而他自己,则悄然卸下了六皇子的华服与身份,只带着老黄一人,朝着遥远的西方,踏上了另一段征程。
小乙深知,他在江南所展现出的雷霆手腕,早已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赵国,成为了朝野上下,市井巷陌,经久不息的谈资。
他所推行的税银新政,也因此水到渠成,再无阻碍,仿佛他本人就是那柄斩断一切荆棘的利刃。
此刻的赵国官场,人人自危,竟无一人敢明目张胆地触碰小乙的霉头,至少在表面上,无人再敢与其硬碰硬。
也正因如此,小乙在整个朝堂之上,落下了一个“愣头青”的名号,一个不畏权势,不计后果的莽撞皇子。
“这个六皇子,简直就不把人放在眼里,眼里只有他那套所谓的规矩。”
朝堂之上,有人私下愤愤不平地低语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忌惮。
“不过是陛下的一个私生子罢了,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竟敢在太子头上动土?”
更有人冷笑着,将他那不光彩的出身,作为贬低他的利器。
“他一定是活腻了,太子岂是他能轻易招惹的?这小子,迟早要吃大亏。”
诅咒与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暗流涌动的官场中此起彼伏。
“难不成他还真想争夺储君之位?痴心妄想!”
更多的人,则将他的举动,解读为对太子之位的觊觎,对皇权的挑战。
朝堂上的诋毁,民间的风言风语,如同无形的风暴,将这位声名鹊起的六皇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了众矢之的。
然而,小乙对此却毫不在意,那些刺耳的传言,对他而言不过是耳旁风,他顾不得,也不愿去顾及。
他清楚地知道,唯有拿到那封至关重要的手书,他才能在日后与太子殿下的对峙中,拥有一线生机,一份搏命的手段。
西凉的黄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小乙并没有直接奔向那戒备森严的军营,而是选择在西凉城中,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以他如今的身份,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边疆军中,私会重臣,一旦消息传回京都,那便是百口莫辩的滔天大罪。
一位皇子,私下勾结边疆重臣,足以让多疑的帝王寝食难安,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太子。
他此番带老黄前来,正是为了让他担当这趟浑水的使者,前往军营,将那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徐德昌,悄悄地请出来。
老黄的到来,对于身居边陲的徐德昌而言,无疑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
“老黄?”徐德昌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会跑到这西凉苦寒之地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你不是一直跟在小乙,哦不,是六殿下身边吗?”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改口,语气中带着些许尴尬与警惕。
老黄躬身行礼,面容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大将军,殿下此刻已经悄然抵达西凉城中。”
“特意让老奴前来,恭请您出营一叙。”他将小乙的口信,一字不差地传达。
“什么?”徐德昌闻言,更是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他不是还在江南处置那些隐田之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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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解差传请大家收藏:()解差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显然,身处边疆的徐德昌,也并非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小乙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他的耳中。
“对了,听说小乙在江南,有一个妾室死了?”徐德昌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传闻,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小子什么时候纳妾了?”他习惯性地叫出了“小乙”这个名字,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老黄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轻轻地,却又清晰地,刺破了徐德昌心中那层漫不经心的薄雾:“大将军,是婉儿姑娘。”
“什么?”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瞬间在徐德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如纸,血色尽褪,手中的茶盏终于失重,砰然落地,碎裂一地。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眼神涣散,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婉儿?”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心弦。
“婉儿,死了?”那重复的疑问,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仿佛是在向苍天发出无声的质问。
这一刻,这位镇守边疆,铁骨铮铮的大将军,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神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仅仅在这一瞬间,便像是苍老了十岁,面容枯槁,只剩下一具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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