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皇城的黑石道上还残留着谢衍仓皇逃离时的足迹，如今却被一层凝实的魔气覆盖，暗沉的光泽顺着街道蔓延至魔宫深处。谢衍踉跄着推开沉重的殿门，昔日熟悉的魔宫早已换了模样——原本泛着腐臭的蚀魂灯被替换成通体漆黑的玄铁灯，灯芯跳动着幽蓝火焰，将殿内照得森寒刺骨；满地散乱的魔晶与骸骨被清理干净，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身影。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本该属于他的魔皇王座上，竟端坐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色暗纹长袍，袍角绣着细密的魔纹，在幽蓝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他身姿挺拔，指尖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指节分明，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魔气，不似魔族常见的暴戾，反倒透着一股沉静的威压，仿佛静坐于此，便已掌控了整个魔族的气运。
谢衍的心脏猛地一缩，残破的锦袍下，脊背瞬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强撑着魔皇的架子，声音却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你是？”
王座上的人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潭般深邃，扫过谢衍时不带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知砚。”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殿内的寂静，落在谢衍耳中，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谢衍的脑海飞速运转，搜遍了所有魔族、妖族乃至邪族的顶尖人物，却从未听过“程知砚”这个名字。魔族的老魔们各有派系，妖皇麾下也无此号人物，邪族更是以邪主、邪帝为首，这突然出现的程知砚，竟能悄无声息地占据魔宫，取代他的位置，其势力深不可测。
“不用想了，你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程知砚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你不认识很正常，但是我知道你。”
“你……”谢衍张了张嘴，无数疑问堵在喉咙口——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何要占据魔宫？可面对程知砚那慑人的气场，他竟连完整的句子都问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不安。
程知砚的目光骤然变冷，周身魔气微微翻涌，幽蓝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冷冽的阴影：“滚回你的炎煌国当你的傀儡。”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谢衍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自己才是魔族魔皇，想说炎煌国早已岌岌可危，可话到嘴边，却被程知砚指尖凝聚的魔气逼了回去。那团漆黑的魔气虽小，却透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他瞬间想起了许言年的四象之力，想起了妖皇的白骨妖刀，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你……你敢！”谢衍色厉内荏地嘶吼了一声，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殿门，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程知砚懒得再与他废话，指尖轻轻一弹，那团魔气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谢衍脚边。“轰”的一声，黑曜石地面被炸开一个浅坑，碎石飞溅，擦过谢衍的脚踝，带来一阵刺痛。
谢衍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魔皇的尊严，转身拉开殿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他的锦袍被碎石划破，头发散乱得更甚，一路狂奔出魔宫，不敢有片刻停留，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直到跑出魔族皇城的范围，他才瘫坐在荒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魔宫的方向，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而魔宫内，程知砚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魔纹，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他并非魔族之人，此次入主魔宫，本是为了追查一桩陈年旧事，却没想到恰逢魔族内乱，谢衍这般草包竟也能坐上魔皇之位。不过也好，混乱的魔族，更便于他行事。
寂邪城的议事殿内，黑岩筑成的梁柱上刻满了狰狞的邪纹，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秋姬端坐于黑玉王座上，玄黑邪纹长裙曳地，裙摆上的邪凤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指尖轻叩扶手，听着下方斥候的禀报，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魔宫易主，新的主人好像叫程知砚。”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恭敬，不敢有半分隐瞒。
“程知砚”三个字刚入耳，秋姬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叩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她猛地前倾身体，玄黑的衣袍因她的动作拉扯出细密的褶皱，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说他叫什么？”
斥候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重复道：“陛下，那人名为程知砚，身着玄色长袍，周身魔气深凝，实力深不可测，谢衍魔皇已被他赶出魔宫，仓皇逃往炎煌国方向。”
“知砚哥哥……”秋姬喃喃自语，这三个字带着尘封多年的温度，从喉咙里滚出，带着一丝哽咽。她的目光瞬间失焦，落在殿外的虚空处，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飘回了许多年前的市井小巷。
那时她还不叫秋姬，只是个在邪力带边缘苟活的孤女，人人都叫她阿禾。那年冬天格外寒冷，大雪封了山路，她连着三天没吃东西，饿得眼冒金星，实在忍不住，便偷了街角包子铺的一个热饼。可还没等她咬上一口，就被包子铺老板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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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拿着擀面杖，劈头盖脸就朝她打下来，嘴里还骂着：“小叫花子，竟敢偷我的饼！看我不打死你！”
阿禾吓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滚烫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身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直到一道瘦弱却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大叔，她只是饿了，这饼的钱，我替她还。”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带着几分青涩，却眼神坚定。他从怀里掏出几枚皱巴巴的铜钱，小心翼翼地递给老板，语气带着恳求，“求你别打她了。”
老板见有钱拿，又看少年虽瘦弱却眼神倔强，便骂骂咧咧地收了钱，拿着擀面杖走了。少年转过身，将手里的热饼递给她，笑容干净得像初升的太阳：“快吃吧，别饿坏了。”
阿禾愣愣地看着他，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饼的热气顺着喉咙暖进胃里，也暖了她冰冷的心。“我叫程知砚，你呢？”少年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阿禾……”她含糊不清地回答，嘴里塞满了饼。
“阿禾，很好听的名字。”程知砚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线串着的小石子，递给她，“这个给你，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就拿着它，就当我在你身边保护你。”
那枚小石子圆润光滑，被少年的体温焐得温热。阿禾紧紧攥着它，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从那以后，程知砚便成了她的依靠，他会给她找吃的，会在她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保护她，会听她诉说心中的委屈。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闯入了小巷，他们目标明确，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程知砚为了保护她，与那些黑衣人打了起来，他年纪虽小，却身手利落，可终究寡不敌众，被黑衣人打成重伤，最后被拖进了巷尾的密林，再也没有出来。
阿禾在密林外哭了整整一夜，她以为程知砚死了，以为那个承诺会保护她的少年，永远地离开了她。那枚小石子，她一直贴身戴着，直到被魔族大长老掳走，成为傀儡女帝，才在一次鞭打中遗失。
这么多年来，她从阿禾变成秋姬，从任人宰割的孤女变成手握重兵的邪族女帝，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过往尘封，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当“程知砚”这个名字再次响起时，她才发现，那段记忆早已刻进骨血，那个保护她的少年，从未被她遗忘。
【知砚哥哥，若是你一直都在的话，我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秋姬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想起了被大长老鞭打的屈辱，想起了跪在妖皇面前的卑微，想起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若是程知砚还在，她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陛下？”斥候见她久久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秋姬回过神，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冷冽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准备一份厚礼送往魔宫，就说邪族女帝秋姬，恭贺程先生入主魔族。”
“是，陛下。”斥候恭敬地应道，心中却满是疑惑——邪族与魔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女帝为何会突然对魔族新主示好？但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秋姬望着窗外，黑红邪煞在她周身缓缓翻涌，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知砚哥哥，我一直以为你被那群人打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小时候你护着我，现在我要护着你！】
她不知道程知砚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魔族，占据魔宫，但她知道，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靠别人保护的阿禾了。她是邪族女帝，手握重兵，掌控寂邪城，她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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