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殿内，玄黑穹顶悬着暗紫色邪晶灯，光晕沉沉覆在地面的混沌纹路之上，透着刺骨的森寒。探子伏地的身躯微微颤抖，将落雁关的密报呈上前，邪主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王座扶手的邪纹，听完禀报，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原来不是什么隐世大族，倒是些躲了万载的避祸之辈，也敢觊觎炎煌国。”

程知砚上前接过密报，玄色袍角扫过地面，指尖触到密报上“清玄门余孽”几字时，指节骤然收紧，纸张瞬间被煞气蚀出细痕。“竟然还有清玄门的余孽。”他声音低沉，眼底掠过一丝暗芒，脑海中骤然炸响一声怒斥——

“逆徒！你若执意要救那魔族的杂碎，今日为师就杀了你！”

记忆如潮水翻涌，重回多年前那血染的清玄殿。剑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师门弟子的哭喊、师父怒目圆睁的脸庞，还有他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禾，那抹淡青色衣角被鲜血浸透，成了他永生难忘的刺目。他握着长剑的手未曾半分迟疑，剑落之时，清玄门近百口性命皆陨于他剑下，漫天血雨里，他成了仙门唾弃的弑师逆徒，堕入魔道的修罗。

“知砚？”邪主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见他周身煞气微溢，便沉声道，“邪帝邪侯，你二人带五万精锐，即刻驰援炎煌国，荡平那些避祸族群，拿下落雁关。”

“陛下，不必。”程知砚抬眸，眼底的混沌戾气已然敛去，只剩一片冷寂，“知砚一人可屠之。”

“夫君！”邪妃快步上前，玄红裙摆翻飞，伸手攥住他的衣袖，“我与你同往！”她素知他忆起清玄门便心绪难平，怎放心他孤身涉险。

程知砚侧目看向她，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留在此地守着邪渊，我去去便回。”

邪主望着二人，颔首道：“也好，知砚战力无双，一人足矣。路上小心，莫要大意。”

程知砚微微躬身领命，转身踏出混沌殿，玄色身影转瞬没入殿外的混沌风雪之中。邪妃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攥紧，眼底满是忧色，却也知他心意已决，唯有暗中传令下去，让边境邪族斥候随时待命，以备不测。

与此同时，落雁关城主殿内，气氛凝重如冰。幽罗夫人立于殿中，黑袍扫过地面，声音带着查清情报后的笃定：“盟主，查清楚了。程知砚本是清玄门弟子，当年为了护一名魔族女子，弑师堕魔，亲手屠了师门近百口，清玄门便是毁在他手里。”

“屠师门？”玄衍子手中龟甲猛地一顿，龟甲上的符文骤然黯淡，他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的师门，可是那人族仙门清玄门？”

“正是。”幽罗夫人点头。

玄衍子身形晃了晃，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清玄门于旁人而言，是上古仙门，于他而言，却是玄矶族在人族的根脉——他年少时曾入清玄门修行，受师门恩惠，若不是族群有召，绝不会半途离去。没想到覆灭清玄门的，竟是如今邪族的邪皇！

“岂有此理！”石蛮猛地一拍桌案，厚重的石桌瞬间碎裂，铜铃大的眼睛里怒火熊熊，“盟主，他屠了你人族师门，此仇不共戴天！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去斩了他，为清玄门报仇，也除了这心腹大患！”

“来杀我啊？”

一道清冽又带着煞气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来，穿透殿门，震得众人耳膜发颤。殿内众人齐齐色变，猛地转头望向殿门方向，只见玄色身影踏风而来，黑袍翻飞间，周身混沌煞气弥漫，程知砚负手立于殿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玄衍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就是清玄门的余孽？”

“狂妄！”石蛮怒喝一声，身形如小山般跃起，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石黎族本命灵力，狠狠砸向程知砚面门，拳风凌厉，竟将殿内空气都震得扭曲。

众人屏息凝神，却见程知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未变分毫。石蛮的拳头狠狠砸下，却径直穿过程知砚的身影，如同砸在虚空之中，力道尽数落空。石蛮收势不及，踉跄着撞在殿柱上，震得石柱开裂。

“就这点力气？”程知砚缓缓抬手，指尖凝着一缕煞气，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性的威压，“当年清玄门便是这般，喊着屠魔匡扶正义，对无辜魔族赶尽杀绝，也是这般不自量力？”

这话戳中程知砚心底旧伤，他周身气场骤然暴涨，无形的煞气如潮水般席卷殿内。石蛮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胸口剧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难以置信地望着程知砚：“你……”

“战力倒是尚可，可惜，太蠢。”程知砚语气淡漠，话音落下，石蛮周身的煞气骤然收紧，只听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石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瞬间断绝。

青禾族弟子禾苗吓得脸色惨白，禾夷周身草木气息狂乱，却不敢贸然上前。幽罗夫人隐在阴影中，指尖凝着幽冥秘术，沉声质问：“程知砚！你本是人族，为何要助纣为虐，帮邪族屠戮同族、覆灭隐世族群？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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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程知砚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冷寂覆盖。他看向幽罗夫人，缓缓开口：“杀孽的开始，源于清玄门。他们容不下魔族，容不下异己，便要赶尽杀绝。邪主于我有知遇之恩，在我被仙门追杀、走投无路时收留了我，给了我安身之地。”

他抬手握住快步走到身边的邪妃的手——不知何时，邪妃还是追了过来，玄红裙摆沾了风尘，却依旧坚定地站在他身侧。程知砚掌心传来暖意，语气柔和了几分，又添了几分决绝：“我还有满眼都是我的妻子，邪妃。”

他刻意隐去了小禾，隐去了那段为护一人而屠门的过往。秋姬早已逝去，那段执念深埋心底，不必再提。

“杀孽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路。”程知砚目光扫过殿内残存的首领，眼底煞气翻涌，“我忠于邪族，忠于邪主陛下，更会护好我的妻子。所以，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程知砚身形已然动了。玄色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殿内，指尖煞气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禾夷催动青禾阵法，万千藤蔓破土而出，却被煞气瞬间绞碎，连带着禾夷本人也被煞气洞穿胸膛，倒在血泊之中；幽罗夫人祭出幽冥幡，召来无数黑影袭杀，却被程知砚反手捏碎幡旗，黑影溃散，她本人也被混沌气吞噬；玄衍子手持龟甲，催动清玄门秘术与玄矶族占卜之力，试图布下困阵，却被程知砚一剑刺穿龟甲，剑刃抵在他心口。

“清玄门的秘术，倒是没忘。”程知砚语气冰冷，“当年他们若肯手下留情，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你既为清玄门余孽，便随他们去吧。”

剑刃刺入，玄衍子瞳孔放大，口中溢出鲜血，望着程知砚，满是不甘与悔恨。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联合族群对抗邪族，竟会栽在清玄门的弑门逆徒手中。

殿内厮杀声渐渐平息，隐世族群的首领尽数陨落，残存的弟子要么战死，要么四散奔逃。程知砚收剑而立，黑袍上溅满鲜血，却不染半分尘俗。邪妃走到他身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血渍，轻声道：“都结束了。”

程知砚点头，望向殿外的落雁关城头，煞气渐渐敛去。城中百姓早已躲在家中，不敢出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他抬手一挥，邪族斥候纷纷涌入城中，接管落雁关防务，收缴粮草物资。

“传我命令，守住落雁关，密切关注炎煌国朝廷动向。”程知砚沉声吩咐，目光望向炎煌国都城方向，又瞥了一眼北境的天际，“许言年那边，想必也收到消息了。”

邪妃依偎在他身侧，望着远方的云层，轻声道：“不管是谁来，我们都一起挡着。”

程知砚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恢复冷寂。他知道，落雁关一役，不过是三界大乱的开端。炎煌国不会善罢甘休，许言年虎视眈眈，邪主的野心也不止于此。而他，唯有握紧手中剑，护好邪妃，守好邪渊，至于过往的恩怨与执念，便让它埋在血色尘埃里，随这场乱世浮沉。

落雁关的城楼上，玄色与玄红的身影并肩而立，身后是飘扬的邪族黑旗，身前是茫茫三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天际酝酿，即将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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