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的院子在谢府西侧,与正院隔着片小花园。青砖灰瓦,古树参天,比正院更显肃穆。
尹明毓踏入院门时,早有仆妇候在廊下,恭敬引她往正房去。一路行来,处处安静,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正房里燃着檀香,老夫人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佛经。听见动静,她抬眼,目光在尹明毓身上停了停,才缓缓道:“来了?坐吧。”
尹明毓福身行礼,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
“听说前些日子,学堂里出了点事?”老夫人开门见山。
“是。”尹明毓垂眸,“两个孩子起了争执,已处置妥当。”
“处置妥当?”老夫人放下佛经,“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说是商户子弟动手打了谢家孩子,你不但不责罚,反倒立了个‘不论出身’的规矩——可有此事?”
语气平淡,话里却藏着针。
尹明毓抬起眼,不闪不避:“确有此事。但老夫人容禀——并非商户子弟先动手,而是两个孩子互有推搡。既都有错,便都该罚。至于那规矩……妾身以为,既在族学读书,便是同窗,本就该不论出身,只看品行学问。”
老夫人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有主见。”
她端起茶盏,慢慢撇着浮沫:“可你想过没有,谢家是侯府,是勋贵。勋贵有勋贵的体统,有勋贵的规矩。你让商户子弟与谢家孩子同堂,旁人会怎么想?会说谢家自降身份,会说靖安侯夫人……不知轻重。”
话说得重了。
尹明毓却神色不变:“妾身以为,读书明理,本就是为明辨是非,而非固守身份。若因身份之别便轻贱同窗,那这书,不读也罢。”
“好个‘不读也罢’。”老夫人放下茶盏,瓷底轻磕桌面,“你可知,这话传出去,旁人会说你不懂礼数、不守规矩?”
“妾身只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尹明毓挺直背脊,“孩子不懂事,说出伤人的话,该教;动了手,该罚。至于旁人怎么说——老夫人,您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当知这世上的闲言碎语,从来不会因你循规蹈矩就少半分。”
这话说得大胆,连一旁侍立的嬷嬷都屏住了呼吸。
老夫人定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良久,她忽然转了话题:“景明离京有半个月了吧?”
“是。”
“南边路远,你一个妇道人家独掌中馈,还要操心学堂、铺子,不易。”老夫人语气缓和了些,“若有什么难处,可来寻我。二房虽不如正院显赫,但在这京中,还有些人脉。”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另有深意——是在提醒她,这府里不只有她一个主子。
尹明毓垂下眼帘:“谢老夫人关怀。侯爷临走前已安排妥当,妾身不敢劳烦老夫人。”
“一家人,说什么劳烦。”老夫人看着她,“只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树大招风。你办的学堂、开的铺子,如今都太惹眼了。都察院的人为何日日盯着?还不是因为有人看不过眼。”
“妾身明白。”尹明毓抬眸,“但妾身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
“你是不怕。”老夫人叹了口气,“可你也要为景明想想。他如今在外办差,若京中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难免让他分心。”
这话就说得直白了。
尹明毓沉默片刻,忽然问:“老夫人可知,都察院那位吴御史,为何偏偏盯着咱们谢家?”
老夫人一怔。
“侯爷离京不过半月,都察院的人便日日来‘查访’。若真是按规矩办事,为何不去查别家,专盯着谢家?”尹明毓声音平静,“妾身愚钝,但也能猜到——这是有人想趁侯爷不在,拿妾身做文章,好让侯爷在外不得安宁。”
老夫人脸色微变。
“所以妾身更不能退。”尹明毓站起身,福了一礼,“退一步,他们便进一步。今日能查学堂,明日便能查侯府;今日敢说商户子弟不配,明日就敢说谢家不合规矩。妾身不退,不是逞强,是要告诉那些人——靖安侯府,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番话说完,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她摆摆手:“罢了,你既心意已决,便去吧。只是记住——若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莫要硬扛。谢家的门楣,不是靠一个人撑着的。”
“妾身谨记。”尹明毓再福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她走远,嬷嬷才低声道:“老夫人,这位夫人……胆子也太大了。”
老夫人却笑了:“不是胆子大,是心里透亮。”她重新拿起佛经,“她方才那句话说得对——这世上的闲言碎语,从来不会因你循规蹈矩就少半分。既如此,倒不如按自己的心意活。”
“可都察院那边……”
“都察院?”老夫人目光微冷,“吴文远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不过是看景明不在,想拿捏妇孺罢了。你让人递个话给二爷,就说我说的——谢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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